“都放你們過去了,何苦來哉?”
聽著連山夫人那聲長長的歎息,眾人直接汗毛倒立。
“大膽妖孽!殺人性命!行此喪盡天良之舉!你早已取死有道!還敢在此大放厥詞!”
別人可以害怕,這李新可不行。
這不,面對著連山夫人,李新也敢出言怒斥。
“取死有道?”
連山夫人猛地發出一陣冷笑。
只見他那細長的手指,指向了鳳袍之上一張老邁的人臉。
那人臉看著連山夫人,頓時露出一副驚恐的神情。
“這是我的父親,李大善人,戕害親子,魚肉鄉裡,欺男霸女,他就不該死?”
那細長的手指又繼續指向了下一張人臉。
“這是我家門房,吃喝嫖賭,拋妻棄子,更是將自己十二歲的女兒賣入了教坊,他不該死?”
“這是廚娘,喜嚼舌根,愛生是非,還篤信邪神,以血肉供養,她就不該死?”
“這是馬夫,撒謊成性,上瞞下欺,他就不該死!?”
……
那連山夫人越說越興奮,他的身上更是冒出了滾滾黑氣。
古話有載,妖氣本無色,因行而濁。
食人一命,黑氣一縷。
這連山夫人身上黑氣已然不下二百余縷了。
也就意味著,他已然吃了二百人!
“既來之,便葬之!你們都給我死來!”
只聽得連山夫人大喝一聲,下一刻,他身上的人皮鳳袍已然向眾人拋來。
人皮鳳袍遇風而漲,等它來到眾人頭頂的時候,直接罩住了這一大片山林。
刹那間,整個山林陷入了一片黑暗。
“本命法器!這是本命法器!”
江天沉此刻頭腦一片清明。
相傳那化形大妖已然可以吞吐妖氣,淬煉法寶。
想必那人皮鳳袍,便是連山夫人為自己打造的本命法器!
來不及多想,江天沉的身邊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
黑暗之中,哀嚎聲起。
鳳袍之上那一張張扭曲的人臉,開始肆意撕咬周圍的一切。
嚎啕的哭,沙啞的笑,交織成了一曲瘋狂而扭曲的協奏。
就在此刻,一道凌厲劍光,一閃而過。
那人皮鳳袍頓時被撕出一個口子,明亮的天光也得以短暫驅散黑暗。
恍惚之間,江天沉瞥見那林如海縱身一躍,跳出林中,直奔連山夫人而去。
“李新,隨我而來,其余人等,拖住此袍!”
接下來,江天沉便又看見手持橫刀的李新也躍了出去。
這兩人躍出之後,那人皮鳳袍迅速合攏,整個山林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倉皇之下,江天沉直接暗念口訣點亮右手。
借著那微弱的金光,江天沉正瞅見一張蒼白的人臉,無眼無舌,光是那幾個黑洞就足以嚇死個人了。
見那張扭曲的大嘴正鉚足了氣力向著自己吸來,江天沉二話不說,直接掄起拳頭,狠狠給那人臉來了一下。
在一陣哀嚎聲中,江天沉又瞬間熄滅了右手。
因為他覺察到懷中的那柄漆黑短劍又開始發抖了。
精明的江天沉,又怎能讓一把短劍佔了便宜?
就這短短的一會兒,江天沉的耳邊已經聽到數聲哀嚎。
不少斬妖人被那蒼白人臉吸去了全身精氣。
但是斬妖一眾中也不乏真才實學者,有人的指間燃起猩紅的火焰,
直接將那蒼白人臉逼退好遠。 更有甚者取出祖傳的法器,一招揮去,周遭頓時傳來滋啦滋啦的響聲。
就好似熱油之中,放入了一塊滾刀肉。
借著那微弱的光亮,江天沉翻轉騰挪。
幾個翻身的功夫,他便看到了那倒在草叢中的大黃馬。
只見那廝白眼外翻,舌頭耷拉,有氣出,沒氣進,眼瞅著就要嗝屁了。
千金易得,好妖難求啊。
一時之間,江天沉悲從心來。
“老馬呀……老馬……”
就在江天沉趴在蘿卜身上痛哭的時候,一個馬蹄直接將他的腦袋壓了下去。
“賢弟勿慌!屏息凝神,這袍子只能覺察到活人吐息。”
一聽這話,江天沉頓時安靜下來,躺下裝死。
果然如老馬蘿卜所言,那蒼白人臉直接略過了這一人一馬。
慶幸之余,江天沉的耳邊卻又聽到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可有找到那光頭小子?”
“回稟大人,並未找到,這小子怕是被這人皮袍子吸成人幹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萬不可誤了大人正事!”
“喏。”
聽到這裡,江天沉不由得怒從心頭起。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窩裡鬥!
這群斬妖使不尋思斬妖除魔,倒是追著他一個光頭不放。
“這小子腦袋放光,都給我找尋仔細點!”
一聽這話,江天沉立馬抓了一把濕滑的泥土塗在自己的腦袋上。
萬一這個大光頭反射出什麽光亮,他可就真的完蛋了。
就在此刻,眾人忽聞空中一道驚雷炸響,籠罩在眾人頭頂的人皮鳳袍竟然又飛了回去。
天光乍現,斬妖人直接消失了一大半。
而這處風景秀麗的山澗也被毀得差不多了。
山澗的兩側,分別站著李新、林師還有那連山夫人。
前二者雖有些狼狽,但是看起來也還好,而對面的連山夫人看起來可就不太好了。
不光丟了一個手臂,他的胸膛更是多了一個大洞,穿膛之風吹得裡面的髒器嘩嘩作響。
“林師!不能讓鳳袍回到它的身上!”
那鳳袍吸食了大量精氣,若是讓它回到連山夫人的身上, 那還得了!
可是就在李新大喝的時候,林師卻猶豫了片刻,因為他看到了鳳袍之下籠罩的斬妖一眾。
若是強行壓下人皮鳳袍,難免會傷及無辜啊。
看到這一幕,那李新眼中寒芒一閃。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下一刻,一柄鋒利的橫刀裹挾著數道敕令,直接將那人皮鳳袍又釘了回去。
李新終究還是出手了,鳳袍之下,江天沉正欲繼續裝死,一旁的老馬卻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小子!快!快拔劍!再不跑就要嗝屁了!”
蘿卜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焦急,說話的同時,它也一口咬穿背負的包裹,將那滾出的水蘿卜直接吞入喉中。
江天沉自然知道蘿卜說的拔劍是什麽意思,眼瞅著黑暗來臨,江天沉心中一橫,心法暗念,金光乍現。
右手握劍,金光一閃,鋒芒畢露,眼瞅著通路近在眼前,可是江天沉已然頭腦昏沉,動彈不得,那黑劍直接將他的精氣神吸幹了。
“是他!快殺了這禿和尚!”
幾位斬妖使獰笑一聲,正提刀殺來。
危難之際,江天沉看到了一隻肌肉誇張的黃馬,直接噴氣起飛。
先是撞開那一個個襲來的斬妖使,隨後又直接叼起他的後頸,直奔那處裂縫飛身而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黃馬蘿卜好似一發噴氣火箭,彈射起步,直衝雲霄。
與此同時,外面的連山夫人也露出了一絲冷笑。
“既然如此,你們這些斬妖人一個也別想活著走出西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