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聰在參與這個項目之前,並沒有做過很深的供應鏈系統,所以對這個巨無霸一樣的項目上線需要準備什麽,會發生什麽都沒有概念,但是心中仍有隱隱的不安,這來自於有著豐富經驗的萬家路,向林和莫效淵。同款不安也通過產品周會,研發周會傳遞到了總監周會上。熊總看著低著頭沉默不語的總監們,想起了CEO任命自己時的期待,想起了CEO能大義滅親,放棄一起創業多年的夥伴而投向自己,倘若這個項目黃了自己的下場只會更慘,咬咬牙說出了蓄謀已久的決定:“你們既然沒有辦法,那就接受我的建議,讓所有參與供應鏈系統重構項目的人全部到東耀市來辦公,你們把人員名單報給菲菲,她會聯系行政部安排工位和住宿等問題。”
坐在東耀市會議室裡總監們的會還沒結束,那邊明華子公司的人已經得到了消息,雖說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情願,但一想到為這項目都苦熬了3個月,眼看著馬上事成即將行賞絕不能在此時給領導留下不好印象,而且公司都安排好了食宿,最快堅持半個月就能回來了。可不曾想,由於急功近利的趕工期,每個模塊上線時都遇到突發情況,如果說第一個模塊上線時熊總還能對意外包容信任,但到第三個模塊的時候,大家只會聽到項目專用會議室裡從早到晚傳來的憤怒聲,首當其衝的就是負責測試質量的周伯安。
5月初夏的午後,李知聰、向林和莫效淵正坐在工位上吃著冰激凌嘮嗑,盤算著找個什麽理由能請假回明華市躲一段時間,突然萬家路怒氣衝衝地回來了並把電腦往桌上一扔,收拾了東西就準備背起包走人。這麽個操作看傻了他們仨,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怎麽了,周伯安就跑了過來拉住了萬家路的包,後面還跟著面色略有尷尬的趙音傑。看到他倆,萬家路更加生氣了,索性連包都不要了,甩手直接往樓梯間走,周伯安和趙音傑趕緊跟了上去,留下一臉茫然三人。
快到下班的時候,萬家路終於板著個臉回來了,氣歸氣飯還是要吃的。他們四人照例開了車去外面覓食,坐定後才聽萬家路說了事情的原委,“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周伯安和趙音傑是真的狗,一唱一和就把我埋了,明明就是時間太緊,測試質量不過關,非要甩鍋給我,說什麽產品方案有問題,沒考慮到。評審會的時候怎麽沒個人出來說,寫測試用例的時候怎麽不說,哦哦,馬上要上線了才擱著放屁!再說了,沒考慮到業務不會找我啊,要他們在這血口噴人!我是真乾不下去了,這一天天的!明天我就請假回明華,晚上就開始投簡歷!”
“曾哥不在會上?沒幫你說兩句?”李知聰問道。
“說屁!他可機智的很呢!”說著萬家路猛灌了一口酒,“真難喝!這裡條件這麽差,每天晚上各種蟲子給你驚喜,熱水器噴頭的出水量那麽小,衛生間一到陰天就泛著詭異的味道,還有那個壓縮機的聲音,每天早上5點半準時叫你起床...真的,能忍到現在我都佩服我自己。本來想乾好這個項目,簡歷寫寫牛逼吹吹工資翻倍,現在覺得真不值得,我還是早點卷鋪蓋走人吧!”
聽到這話,莫效淵遲疑的看著另外兩人,因為他是東耀市本地人,所以沒有機會住宿舍。只見向林歎了口氣說道,“雖然,我們明華市上東區的萬公子說的有些誇張,但也基本屬實。我們住標間的還算好,研發們住的還是那種高低床的四人間,聽說床很窄而且不夠長...”
“不提了,
越說越難受,恨不得今晚就走...來來來,還是喝酒吧。”萬家路舉起酒杯示意,其他三人也端起酒杯碰了碰,然後一口都幹了。在萬家路的堅持之下,四人飯後還去唱了歌, 嗨到凌晨才回去。第二天萬家路就請假回明華市了,自此之後就再也沒有在東耀市出現過。 兩周後,萬家路跳槽到下家工資漲了50%的消息忽然就在中心內傳開了,那些心有不滿一直在煎熬中度日的人紛紛開始躁動起來,言語中或是懷疑真實性,或者羨慕他的好運,更有甚者裝的毫不在乎,背地裡卻悄悄給萬家路遞簡歷...其實,信息中心大部分員工也不過才入職不到一年,這個時候動了心思要跑路,也都是拜熊總所賜。若說之前還只是加班辛苦了些,大家對項目的成功依舊滿懷希望,心中有個明確的奔頭,但在東耀市困的越久,大家就越能直觀感受到整個中心從上而下的精神壓迫。每天早會熊總把積怨一晚的情緒能量轉化成對總監們的語言攻擊,已經麻木又疲倦的總監們再疊加自己的理解,轉化成給下屬的模棱兩可的指令,面對下屬提出的質疑和建議或是敷衍了事或是勸慰別想太多,乾就行了...面對這看不到頭的朝令夕改的局面,想到熊總曾經公開承諾的大餅已是遙遙無期,越來越多的人希望通過離職來結束這煉獄般的日子。李知聰也是羨慕萬家路好運的人之一,即便長期在東耀市出差,中間也找了兩三次理由請假回明華市來面試,可總是一次面試後就不再有下文。無奈之余,也暗暗慶幸自己還未結婚也沒有娃,處了4年多的對象也算是體諒自己,無數個躺在宿舍裡硬邦邦床上的夜晚,反覆斟酌利弊,還是選擇了繼續在這裡堅持下去,至少做成幾個能吹牛的項目才能像萬家路一樣拿著漲薪的offer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