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周之庭在牢裡等的都有些焦慮了。
與其指望余漫漫救他出去,還不如寄希望於沈大人。
這些年回回上京趕考,周之庭都多得沈大人關照。憑借著自己穿越前學到的知識,也幫助過沈大人解決過一些麻煩。
這位沈大人很是看好周之庭。按理說知道周之庭無故被關起來,沈大人不至於見死不救。
那許無咎就算再怎麽窮凶極惡,總不能真因為自己這麽個小人物,駁了沈大人的面子吧。
更何況自己本身並沒有犯法,稍稍通融一下,周之庭也就放出來了。
只是這地牢呆的實在讓人心驚膽寒。
人人都說錦衣衛的詔獄是人間地獄,進去的人九死一生。就算命大逃過一劫,只怕出來時人也被剝掉了一層皮。好在許無咎當時隻說把人關起來,等他提審,周之庭這沒吃皮肉之苦。
周之庭隔壁牢房的人被拉去刑房好幾個了。有一個經不住嚴刑拷打的囚犯,已經斷了氣,被人草草地裹著一層草席拖出去處理掉了。
剩下的幾個人,經歷過幾番嚴刑拷打,渾身血肉模糊,早已半死不活,嘴裡有一句沒一句的喊著冤枉。至於那只剩一口氣的,爛泥一般躺在地上,也沒人去管,就等他斷氣。
周之庭看不下去,一時好奇,就詢問一個看起來還有些氣力的男子,因為什麽被關在這裡的。
那男子嘴唇乾裂,雙眼無神,連抬眼皮都覺得困難。本不想搭理周之庭,但後來也許是覺得憋屈,想與人訴說,便有氣無力的聊了幾句。
原來這幾個人就是最近一次官銀失竊時值守的士兵。
聽說銀子飛走了,周之庭也覺得不可思議。
“還能有這種事?太神奇了吧。”
“上一次內庫失竊,我們本來也是不信銀子會自己飛走。可這次我們幾個人都看到了!是真的!皇上命錦衣衛徹查此事,就把我們都關了起來,嚴刑逼供,非說我們與賊人串通!我們真的是冤枉呀!”
那男子一想到家中尚有妻兒老小,忍不住地撲簌簌掉眼淚。
周之庭心中也不是滋味,在這個封建王朝當權者的眼裡,人命賤如螻蟻。
想到自己此刻也深陷牢獄,周之庭感同身受,寬慰了那男子一兩句,二人都沉默下來。
這詭異的官銀失竊,倒是引起了周之庭的興趣。
銀子能飛走,除非成了精見了鬼。
可是周之庭並不相信鬼神之說。
古往今來,越是離奇的故事越是充滿了謊言,掩蓋著事實真相,映射著人類扭曲的心理。
周之庭並不認為是銀錢長腿成精,多半是還是人心中有鬼,自己作妖。
這些官兵之中,未必全是無辜。
他們異口同聲的認定,事發當晚,他們這一班人自與上一班人交接後,直到事發,都未察覺有任何異常。
那時已至深夜,人都有些犯困,突然聽到有人大喊:“快看呀!銀子在天上飛!”
眾人震驚,紛紛抬頭向天上看去。這才發現那些銀錢真的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嗖嗖嗖的飛到天上,消失不見了。
再後來不知怎麽的就暈過去了。醒來時,就因內庫失竊,被抓了進來。
周之庭一聽,當即就聯想到了人類集體幻覺效應。
這事他經歷過。
那會周之庭還在念大學,他同寢室有一個從雲南來的同學,家裡給他寄了好多菌子。
這位同學就在寢室裡煮來吃,他們幾個人同學嘴饞,也都吃了點。
一開始都還很正常,突然也不知道哪個同學說,哎,那裡有個小綠人。結果大家就都看見了。
後來周之庭才知道是自己蘑菇中毒,驚奇的是大家的幻覺竟然還能共享。
他查了些資料發現,人類歷史上有很多這類事件:1958年南極深海巨獸,葡萄牙法蒂瑪事件,魯瓦UFO之謎等等,都被認定是大規模的集體幻覺。
如果這些官兵不是監守自盜,那會不會也集體出現幻覺了?
想到此,周之庭又問那大哥:“這位大哥,你們出班時有沒有集體吃過什麽東西?”
那男子聽周之庭這麽問,想了想,並沒有。
哎?那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自己想錯了?
周之庭感到困惑。正當他要進一步詢問時,看守的老頭拎著鑰匙晃悠過來。
老頭從一串鑰匙中準確的摸索到周之庭的牢房鑰匙,叮咣一下,門就開了。
周之庭慌忙站起身,直覺告訴他,他可以出去了。因為老頭的臉上竟然多了一絲笑容,連稱呼都變了。
“周老爺,你可以出去了。”
周之庭欣喜萬分,全然忘了再追問官銀失竊的事情,他轉身對著那位男子告辭,迫不及待地走出大牢。
此時天色已經黑。
周之庭被一陣冷風吹精神了。他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無法形容他此刻獲得新生一般的感覺。
這兩天,他真是感覺自己肺都臭了。
門口候著一名錦衣衛緹騎,見周之庭出來,上前一步,拱手道:“周老爺,我家許大人有請。”
周之庭一愣,跟著緹騎,來到衙門後堂。
後堂坐有三個人,許無咎、余漫漫和沈大人——戶部侍郎沈城。
這位沈大人剛過而立之年,寬額窄腮,修著精致的胡型,端坐在一旁,見周之庭進門,笑著起身。
周之庭趕緊上前,激動地向他的救命恩人沈大人鞠了一躬,道:“多謝沈大人。”
沈大人哈哈一笑,拍了拍周之庭的肩膀說道:“賢弟客氣,還要多謝許大人網開一面。”
周之庭那是極不情願的,眉頭淺淺一皺,心中氣憤:“還不是這個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關進去的,我還歹謝謝他……謝他八輩祖宗。”
即便如此,周之庭還是轉身向許無咎叩謝。
哎,這該死的身份壓製和人情世故。
許無咎抬眼瞅了瞅周之庭那拉長的臉,面色平淡,回道:“都是誤會,還請周大舉人不要介意。”還特意在大舉人這幾個字上加上了重音。
周之庭嘴角抽搐,真是氣死了。
余漫漫嘟嘴道:“哎?還有我呢,怎麽不謝謝我?”
周之庭愣了,他一心以為是許大人接了信來救他的。這會兒才反應過來,怎麽余漫漫和許無咎相安無事的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