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許無咎這邊入宮請旨並不順利。
當許無咎向皇帝陳明因由,想要帶余漫漫進內庫查看情況後,這位天啟皇帝未置一詞,隨即命身邊的小太監叫來了魏忠賢。
雖說六部分管內庫,但是內承運庫和司鑰庫的管理大權卻是在大內監魏忠賢手上。
魏忠賢來的路上就聽了小太監的耳報,只是皇帝並未做明確表示,一時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這位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大太監,在皇帝面前又假裝對此事毫不知情。
聽到許無咎打算帶個不知名的小道士去內庫查案,一臉擔憂地說道:“皇上,許大人盡職盡責,老奴欽佩。但內庫失竊實乃大案,交由一稚氣未退的小道長是否有些輕率呢?”
天啟皇帝自顧自地擺弄著手中的木工活,拿起一塊木頭放在眼前,眯著一隻眼睛比量,那木條剛好將許無咎和魏忠賢分開在左右兩邊。
許無咎趕緊說道:“魏公公所言甚是,只是此案太過蹊蹺,微臣也只是不想放過任何一種可能,請個高人相看,盡力而為。”
魏忠賢那是個相當有眼力的,他見皇帝剛才也未搭理自己,心下明白了皇帝的心意。只是笑著頷首。
皇帝手一擺,說道:“廠臣說得也不無道理。許無咎,你明日帶那小道長來宮中一見。”
許無咎作揖應下。心想,這又耽擱一日。
那老太監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的,許無咎見的多了。可是人家位高權重,自己也實在得罪不起。
好在皇帝並未明確拒絕,此事就還有得商量。畢竟這案子真破不了,自己的腦袋怕是要搬家了,許無咎也是把一線希望都寄托在了余漫漫身上。
許無咎先行告退,準備回鎮撫司衙門。
這一回去,正撞見余漫漫被幾個錦衣衛緹騎地圍著,盤腿坐在衙門大堂中央的案桌上,雙臂環抱在胸前,氣鼓鼓地樣子。
大堂上桌椅板凳東倒西歪的,一片狼藉。
“怎麽回事?”許無咎厲色問道。
原來余漫漫和周之庭分開後,正打算離開,不成想被巡視的錦衣衛發現。余漫漫來不及翻牆跑掉,就被十幾個錦衣衛圍追堵截。
先前那兩個攔門的錦衣衛認出了余漫漫,也不知道余漫漫是怎麽又進來的,氣急敗壞地聯合著其他人,要把余漫漫抓起來。
余漫漫也不樂意了,一邊嚷著自己是許無咎的客人,一邊在推推嚷嚷中故意踹了那兩個緹騎一腳。那兩個錦衣衛頓時火冒三丈,一夥人就在廳堂大鬧了一場。
簽士官不知余漫漫所說真假,攔住另外幾個人,說是先把人扣留下來,等著許無咎回來再說。萬一真是許無咎的客人,那可就得罪了人了。
余漫漫見著許無咎從大門口進來,一下從桌子上跳下,跑到許無咎跟前,控訴道:“哎呀許無咎!你看看你這些手下,我說是你的客人,他們不信,還要打我呢!”
余漫漫衝著那兩個緹騎做了個鬼臉。
簽士官一看余漫漫當真認得許無咎,還一副熟識的樣子,趕緊上前剛才發生的事告知許無咎,又對著余漫漫作揖賠不是。
“散了吧,都是誤會,改天請兄弟們喝酒。”許無咎向眾人說道。
遣散了眾人,許無咎拎著余漫漫的脖領子,說道:“跟我來。”
余漫漫身形瘦小,而許無咎又過分高大,兩人身量差巨大,余漫漫被許無咎像拎雞崽子似的一路拖到內堂,
按到椅子上坐下。 許無咎歎息,低頭看這個告狀的小不點,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余漫漫抬頭笑道:“啊,是這樣,昨天那個小哥,你可還記得?”
“記得。”許無咎差點就忘了,這兩天事多,還沒來得及處理周之庭。
“是你把他關這兒的?”余漫漫問道。
“……你怎麽知道他在這?”許無咎心中一驚,當即反問道。
“哎呀,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你把人放了唄。”
許無咎沉默,轉身坐到另一張椅子上,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余漫漫有些詫異:“怎麽,這人犯了什麽事,不能放嗎?”
余漫漫以為許無咎是這裡的大官,說句話就能給周之庭放出來,所以壓根沒動劫大牢的心思,轉而讓周之庭安心等著。誰料給這些個錦衣衛扣下了,索性在衙門等許無咎。
對許無咎來說,周之庭確實沒犯什麽事,昨天把他關起來,也只是想套得些事情,但是眼下余漫漫已經留在身邊,周之庭知道的那點事也就不重要了。
“能放。不過……”許無咎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
“哎呀,有話你直說行不行,老不過不過什麽。”
“明日皇上要宣你進宮, 你可要好好表現。只要皇上答應讓你查案,我就把周之庭放了。”
“讓我進宮?我沒聽錯吧?”余漫漫驚訝道。
“是,內庫畢竟是重地,此案也非同小可。皇上自然是要看看你的本事,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這……”
余漫漫看著旁邊淡定喝著茶的許無咎,總感覺這事兒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原本只是答應去現場看看,現在聽許無咎這話裡話外的,好像變成了自己非要參與的樣子,還要讓皇帝面試一下。
就連讓許無咎放個人,都成了交易的籌碼。
這怎麽感覺被人拿捏了似的……哎呀,想的美。
余漫漫反應過來,嗤笑一聲。整個人身子向後,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把手上摩挲著,腿也跟著翹了起來,一臉的輕松無所謂。
“哎呀,查案的事我就不去了,人你也不用放了,本來也不熟。”
許無咎一口茶噴出來,一臉震驚地看著余漫漫,似乎在問為什麽。
“看啥看。”余漫漫端起了架子,說道:“查案子吧,本來就是你要我幫忙的。我也不過就是讓你放個人,你現在還反過來要挾我,哼。”
許無咎無奈,余漫漫這人小鬼精的樣子,拿捏不成反被拿捏。趕緊賠笑道:“小師傅這可誤會我了……好好好,我錯了,這人我立馬就放。”
“這還差不多。”余漫漫敲敲桌子,許無咎遞上了茶水。
“那您看,明天的事情?”
“看你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