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東都頂級酒樓。
主體結構有三層,第三層的客人非富即貴。
今晚,執金吾包下三樓,招待貴賓。
遼東郡守公孫度,帶著隨從來到摘星樓赴宴。
三樓樓梯前,最終只有公孫度、兒子公孫康以及保鏢太史慈獲準上樓。
執金吾秩中兩千石,郡守秩兩千石。
明面上看起來公孫度比劉備低一級,但遼東屬於老少邊窮,屬於下郡。
按官場規矩,京官大一級,還因為劉備掌管北軍,因而,兩人差了兩級以上。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兩級以上。
因而,公孫度畢恭畢敬上到三樓,進入居中的最大包間。
“幽州遼東郡守,公孫度,參見執金吾。”
身著禮服的劉備看了看一躬到地的公孫度,聽語氣,是個羈傲的狠人。
對方身後左側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壯實青年,應該是長子公孫康。
其身後右側體型修長相貌英俊的大漢,必然是太史慈。
沒想到江東最猛戰神,居然乾起了保鏢,無異於明珠蒙塵。
這天下,凡是執金吾家看上的,遲早是執金吾家的!
“免禮!都坐吧!”
劉備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來是喜是怒,這讓公孫度不得不小心謹慎。
按照侍者的引導,三人坐在劉備左側的位置上,公孫度在前,後方兩人並排。
這時,三人看見了對面,即劉備右側的位置上,已經坐了兩人。
公孫度認識,三韓郡郡守,烏桓人的單於,丘力居,以及對方的從子蹋頓。
這些草原人生性彪悍,不知禮義,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道理都不懂。
對面兩人,隻留頂部巴掌大小的頭髮,最多一寸來長。
公孫度立即明白,執金吾今天為何邀請自己了,怕是宴無好宴。
當初丘力居在遼西不可一世,結果麻溜地滾到三窩著,至今屁都不敢放。
當然,最近漢城商貿很火,船隻如潮,故而,引來倭寇海賊。
以為武裝倭寇神鬼不知的公孫度,現在明白,想必是哪裡走漏了風聲。
盡管兩人相識,但丘力居明顯眼神不善,公孫度也就沒上趕著觸霉頭,安安靜靜跪坐一旁。
看了看兩邊,劉備忽然笑了。
“哎呀呀,忘了介紹,公孫郡守,這位是三韓郡守,烏桓大人,丘力居單於。”
公孫度起身,裝出剛剛發現對方似的。
“原來是丘郡守,在下失禮了!久未謀面,一向可好?”
鼻孔哼哼兩聲,丘力居壓製著怒火說道:“吾治下海境最近被倭寇鬧得不得安生,你公孫度會不知情?”
據錦衣衛消息,劫掠三韓的海盜船多為邪馬台倭人,且最近,在遼東遼西的市面上,湧現出大量三韓物資,若說公孫度沒有參與或支持,傻子都不會相信。
三韓境內最大的商戶就是丘力居,因而損失慘重,得知倭寇背後是公孫度,恨不得現在撲上去咬兩口。
公孫度故作驚訝狀,拱手說道:“倭寇?郡守這話從何說起啊?”
丘力居騰地站起身,指著公孫度大聲罵道:“你個敢做不敢當的灰孫,信不信某帶兵鏟了襄平?”
他身後高出一頭的蹋頓也跟著站起,惡狠狠地盯著公孫度的咽喉,好似一匹隨時發起攻擊的凶狼。
公孫度身後,公孫康與太史慈也相繼起身,以裝聲勢。
能在鬧市區將對手鞭打致死,屠滅百家豪門的公孫度,血腥鎮壓草原部落和高句麗,自然不是慫人。
見丘力居公開撕破臉皮,公孫度也不裝犢子了。
“若單於領軍來襄平,某必備下美酒掃榻以待。”
嗯,談崩了,這很好。
“咳!”
上首傳來輕咳,雙方立即轉向劉備。
“都是一方豪傑,都是有頭有臉的朝廷大員,打內戰,損失的是大漢的國防力量。不如兩位賣某一個面子,坐下來談。”
“恭敬不如從命,在下一定好好談。”
公孫度借坡下驢,就勢跪坐下來。
“好!執金吾一向公道,在下也可以談。”
劉備向著丘力居問道:“單於,說說你的損失吧。”
巴拉巴拉,丘力居說了一通,同時遞交了損失明細,合計白銀二十萬兩。
劉備點頭示意,劉八牛立即將明細單送給公孫度。
“公孫郡守,看看數目可有差錯?”
這廝分明是想吃定自己,公孫度的臉色相當難看,沉默不語。
說實話,倭寇劫掠二十萬大概是有的,但二一添作五,公孫度實際隻到手十萬兩。
要是認了這份清單,他還得賠出去十萬。
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執金吾,也不能空口白牙讓吾掏錢!
孰料,上首傳來一句話。
“單於,公孫郡守既然不否認,那這二十萬兩,吾替他賠給你了。”
嗯?!
公孫度,丘力居都是大為意外。
丘力居是因為劉備說的和之前不一樣,公孫度想破腦袋也沒想出,對方為何會替自己出這筆錢。
雙方此前幾乎沒有任何交集,憑什麽幫自己呢?
難道是想拉攏自己,或者想讓自己投靠?
不管如何,損失補回來就好,何況執金吾開口,丘力居更不能不識好歹。
“這可使不得,哪能讓執金吾花這個冤枉錢......”
見到劉備按手,丘力居果斷閉嘴,不再推辭。
他也產生了和公孫度一樣的判斷,以為劉備要拉攏公孫家族。
公孫度想了想,實在毫無頭緒,只能起身行禮。
“無論如何,在下都感激執金吾的人情,不知有何差遣可讓在下效勞的?”
情況不明,只能投石問路。
劉備笑了笑,說道:“嗯,既然如此說,某到是想起一樁事。前太傅被人當街刺殺,諸位都聽說了吧?”
“哎,這京都胡龍混雜,治安忽好忽壞,某亦為之心驚。故,有意招募壯士護衛十天半月,不知升濟可有推薦?”
原來如此!
公孫度恍然大悟。
原來執金吾看重的是自己的保鏢太史慈,這事鬧的,太特麽自作多情了!
捏著鼻子,公孫度當即與太史慈耳語交流。
他原本是有心收服這名猛士,但對方沒答應,故而轉給劉備,一點也不心疼。
反正十天半個月,公孫度直接轉單。
莫名其妙躺槍的太史慈,一臉懵逼。
尼瑪,這執金吾怕不是個傻子吧?
那可是二十萬兩銀子,雇十萬個人都夠了吧?
太史慈納悶並驚奇的表情,令劉備很是得意。
有錢人的世界,你小子知道個屁!
於是,太史慈成功轉單,即日起,為大漢執金吾提供十五天保鏢使命。
事情談妥,皆大歡喜。
酒足飯飽,公孫度丘力居兩撥人,均滿意而回。
好男人劉備沒有泡夜場的習慣,回家陪老婆逗孩子要緊。
下樓,翻身上馬。
回頭,見太史慈跟了上來。
“你就別跟著了,自個先去玩三天,遇事報我的名號!八牛。”
劉八牛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拋給太史慈,然後跟著家主絕塵而去。
太史慈更傻了。
我勒個去,不是說好當保鏢的麽?
這是要鬧哪樣?
打開布包,一疊金葉子,一些碎銀,算起來至少百兩銀子。
還有一卷挺括又柔韌的紙片,打開,匯通銀行“儅佰倆”銀票,一共十張。
袁術貶黜京城後,所有大佬都清楚,只要碰了匯通銀行,大耳賊會再次“邀請”天子打獵。
於是,匯通銀行趁勢發行了三款大額銀票:一百兩銀,五百兩銀,一千兩銀。
因為匯通銀行信譽口碑服務極好,在眾多效仿銀行的銀票中,匯通銀票一騎絕塵,成為炙手可熱的“硬通貨”。
從來沒擁有過這麽多錢的太史慈,如墜夢中,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給自己花銷的?
事實上,太史慈之所以不投靠公孫度,是有為天子效力的偉大理想。
即便他馬上步下出類拔萃,無雙神射天下獨步,可,沒有錢,哪怕進忠央軍當個大頭兵,想都別想。
因而,對於邀請自己擔任前往東都行程中保鏢的任務,太史慈接下了。
能再次好好看看天子居住的城池與皇宮,也是極好的。
不明白神經病執金吾到底想幹什麽,但有錢又有閑的有志青年,決定去皇宮外面實現小小的心願。
這晚,在潮來潮去的行人裹挾下,太史慈見識到,華燈齊放的南北漢宮建築群,美輪美奐。
大耳賊一直沒得手的“長樂未央”純金瓦當,依舊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