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與大地呈現一片深藍色,整個世界如同身入海底,一聲雞鳴過後,深藍色的天空出現道道金光,最遙遠的東方升起一顆巨大的火球,照亮整個世界。
“叮鈴鈴,叮鈴鈴。”
鬧鍾響了,我睜開反抗的眼皮,雙眼無神的看著床頂,思緒飄向遠方。從迷上電子遊戲後,距今已過兩年,這段時光,不止一次被父親發現去了電子遊戲廳,也不止一次感受到父親七匹狼的厲害,卻怎麽也改不了,五年級了,雖然懂事了點,但就是放不下那點愛好,內心掙扎片刻後,還是老老實實的提著書本,在家門口朗讀。
會老老實實的晨讀,只是為了應付父親母親,心緒早已遠離,想的是今天該怎麽去玩。
讀完半個小時,也想了半個小時,最後沒有其他辦法,只有偷偷地去父親的錢包裡抽了一張兩元的。
當一個人過分沉迷於一樣東西的時候,他所帶來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就比如那些打針的,吃藥丸的,沒錢了,他們就去搞錢,搞錢的方式有很多,不過他們都粘上那種東西了,正常的來錢方式已經不足以讓他們痛快地享用。
轉而他們想到的,就是不入正途,去偷去搶,最後的結果只能導致自己鋃鐺入獄。
還好,就算我再怎麽沉迷,也不敢去外面做那麽過分的事情,最原始的道理,良心過不去,而且去遊戲廳玩玩也就是一兩塊的事情,沒必要搞那麽大陣仗,我是這樣想的,可父親就不是了。
手不敢伸到外面去,卻敢在家裡動土,就這一兩塊的事情,不止一次被父親的七匹狼伺候,伺候的時候他還會說:“今天你敢偷家裡的,明天你就敢偷到外面去!”
父親對這種小偷小摸的事情最是痛恨,下手也會比以往更甚。
可是沒辦法,被打一次還會有下一次,不道足原因理由,一味的棍棒之下我覺得很難出孝子,從我今天的舉動看來就是這樣了。
每天的早晨都是正常度過的,從迷上遊戲後就再也沒有好好聽課了,都是聽老師講一截,想遊戲想一截,時間久了,基礎就落下了。
甚至有時候還生出了不想讀書的想法。
早上安穩度過,父親應該沒有發現少了點什麽,這讓我心裡松了口氣,一早上不敢用那兩塊錢,就是怕被發現的時候交出來,可以減輕一下處罰。
中午午睡到了一點半,上學時間到了,一路不緊不慢地走著,在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馬勝。
馬勝就是帶我入坑的那個人,從那天以後我們就開始熟悉了,他也常帶我去他家裡看漫畫玩遊戲。
“快到上課時間了你要去哪?”我看他往校門口反方向走去,疑問道。
“上課又聽不懂,我就不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找到一家新開的,機子很新。”馬勝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跟他說的話產生共鳴了,突然覺得很有道理,上課反正也學不到什麽,索性我就跟著他一起去了。
來到地方後,果然跟他說的一樣,機子很新,人也不多。
遊戲廳裡,說誇張點真的是混雜著三教九流,你能想象到二年級的小朋友嘴裡叼著煙跟你聊天嗎?
這兩年在遊戲廳裡度過的時間,讓我接觸到了各種台面上看不到的東西。
你試過被高年級的圍著搜身拿錢嗎?你試過玩著玩著有人過來把手伸過來偷你硬幣嗎?你試過別人玩不過你就打你一頓嗎?
對不起讓各位失望了,
我都遇見過,而不是都遇到過,身邊有人好辦事是有道理的。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今天屬於逃學,按照慣例老師會打電話去家裡詢問,得早點回家接班主任的電話,不能讓父母接到。
......
五點到家,老師的電話,我接到了,但老師的話語,卻讓我驚恐萬分。
“希再啊,你人怎麽樣了?”電話裡頭老師的聲音帶著關心。好像我真的出了什麽問題一樣。
我心想完蛋了,父親知道了,該是父親的自尊心作祟,覺得孩子逃學是很丟人的事情,沒敢跟老師說,才聲稱我病了。
我只能配合,壓低著聲線說道:“老師,我就頭有點暈暈的,沒什麽大問題。”
老師聽完松了口氣,語氣都歡快了一點:“那你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還能來學校嗎?”
我內心想的是晚上估計我會被打死!只能硬答道:“沒事的老師,我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
寒暄兩句之後老師掛掉了電話,我急得團團轉,我就拿一塊錢父親都把我打成那樣了,這逃學這麽嚴重的事情,還不得把我打死!
想了半天,我只能想到電視裡曾經出現的劇情——離家出走。
說做就做,我立馬跑上二樓,收拾了幾套衣服,拿上火機,在帶上一點玉米棒,就跑出家門了。
二環後面是一座山,我覺得能躲的地方只有那裡了,一路狂奔而去。
轉了一圈,找到了一片空地,中間堆積著幾十根大腿粗的很多木頭,我在木頭中間收拾了個空曠的地方,拿點柴火在中間點著,靜悄悄的看著火燭閃動。
“咕~”
天色逐漸暗淡,我添了一把柴,肚子發出了警告。
我拿出背包裡的玉米棒,插上一根木條,在火堆旁烤起了玉米棒。
味道很難吃,有些地方都烤焦了,這時候我想到的是母親平時是怎麽弄出甜甜的玉米棒的。
忍著焦味吃的一乾二淨,我又開始盯著火苗發呆了。
我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問題,接下來該怎麽辦?
半個小時過去了,我沒有動。
一個小時過去了,我覺得蚊子多了起來。
兩個小時過去了,我的眼皮子開始變得厚重。
我把中間的小火堆堆大了一圈,讓他能起到驅蚊蟲的效果,結果什麽用都沒有,只能任由蚊蟲叮咬。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了一聲呼喊。
“希再!陳希再!”
聲音很熟悉,應該是喊了很久了,有點沙啞了,不過我還是能聽得出來,是我二伯的聲音。
種種回憶在我腦海漂浮,我不敢回應,只能縮著身體強忍著衝出去的衝動。
“希再啊!希再!”
這是一段帶著哭腔的呐喊,聲音完全變了,還是能聽出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從未想過,原來那般溫柔的女人,也能喊出這麽讓人撕心裂肺的語氣。這時候,我心裡的衝動瞬間達到了頂峰,我只有一個念頭,不該讓這麽溫柔的女人發出這麽淒厲的哀嚎聲。
我站了起來,用木頭戳滅了火苗,攀出木頭堆,向著聲音的來源奔跑,哭著回應。
“媽~嗚~媽~”
那邊的人也看到了我,只有開頭的女人動了起來,向我奔來。
“嗚~媽~我好怕~我好怕~嗚~”
“別怕別怕,媽在這裡。”
也許她不知道我是在怕父親還是怕黑,她的回應就是最有力的安慰。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味道。
我感到了安心,這才有時間去看母親的身後,五六個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我被母親牽著手走回家。途中有人用靈通打了好幾個電話,應該是在通知其他人找到我了。
等我們走到那熟悉的路口後,我看到了讓我終身難忘的畫面。
路口的燈在閃爍,加深了對我神經的刺激,在那路燈下,密密麻麻站了差不多六七十個大人,見過的沒見過的都有,此時我心中的愧疚感塞滿了我整個心胸,很難受,像是心臟被狠狠抓住了一樣。我又流淚了,這次,只有淚,沒有聲。
當走近以後,我才看到父親的臉色,他好像也哭過,看著我的時候,我感受不到他有一丁點的生氣。
父親望了我幾眼,才回頭一個一個的向親戚朋友道謝。
人群散了以後,父親沒有打我,只是叫母親去給我做了粥喝,然後提醒我喝完去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
昨晚的事情,讓父親成了附近的“名人”。
我也成了鄉裡親戚朋友教育子弟的反面對象。
人,總會在那麽一瞬間長大,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讓人窒息痛苦的生活;恨鐵不成鋼的絕望。都是成長過程中最常見的挫折。
我不是在證明什麽,當時我只是覺得,我不想在看到母親的眼淚了。
自那晚以後,我斷絕了所有有關遊戲廳的來往,一心撲在學習上,這兩年以來落下的知識太多,學到最後也彌補不回來,只能循序漸進,用一年半的時間,才勉勉強強在考初中的時候考了三百多分。
上初一的時候,我明白了,我落後的不僅僅是知識,還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