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六月初,香港還未回歸,街頭巷尾就已經開始議論了。
老人家們說著歷史,談著回憶,年輕小夥們有時候路過的時候還會聽上那麽一段,感覺也挺有意思,不過最有意思的,還是暑假快來臨了,還有什麽大事是能跟暑假比的嗎?我想應該沒有吧。
孩子嘛,天性愛玩,平時要上學,玩的時間也少,暑假就不一樣了,有些家庭的父母還會帶著兒女出去娛樂放松,孩子們對於暑假的期待感是極高的。
就我個人對於暑假來說,是很排斥的,因為一到暑假寒假我就要被送去鄉裡,放牛種苗載西瓜花生,還要去曬稻米,還真真的不如去讀書。
今年我三年級了,父母上班沒空接孩子,爺爺腿腳不便走不了長途,所以我從二年級開始就是自己一個人上下課回家。
一二年級的時候,我還是班上前三的三好學生,懂事聽話,乖巧可愛。
可就在六月初的某一天,一切都變了,我遇到了人生的第一個坎坷。也正是那時候開始,父親覺醒了新技能——七匹狼加棍棒。
其實這也不算父母的錯,他們平時賺錢養家很是辛苦,不能說是疏於防范,只能是孩子抵製不住新奇事物的誘惑。
電子遊戲是那個時候盛行的娛樂項目,各巷口都有開遊戲廳,這個年代它們還不屬於禁止事物,也就是那時候,我第一次接觸了這新奇的遊戲,進而入了迷,耽誤了學業。
人生就是一條筆直的線,它將出生算開頭,將逝世作結尾,中間就是無數條最終會通往結尾的路,每一條都是不同的抉擇,不同的人生。
說什麽意志不堅定,定力不夠?不是的,只是我選錯了,踏上了另外的道路。
天有不測風雲,更不用說人生了。
......
那天下午四點半,天空轟隆作響,不到一分鍾就下起了磅礴大雨,恰好我忘了帶傘了,誰又知道中午還晴空萬裡呢,傍晚就傾盆大雨了。
雨水砸在地上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每間房子鋪面的屋簷下都站著躲雨的人。
我一路在屋簷下躲躲藏藏,最後雨下的實在太大了,才在一家菜市場旁停了下來。
離家的路途還剩下一半,烏雲擋住了陽光,天空逐漸昏暗。水浸濕了鞋,外衣也濕了,我站在菜市場旁的屋簷下看著人來人往。
這時從遠處跑來一個用長外套遮雨的少年,站在我旁邊抖了抖濕透的外套。
也許是看我站在旁邊,他看向我,問道:“你不進去裡面嗎?”
進去?進去哪裡?
他也不等我回話,轉身就走進了我身後的一個空擋的檔口裡面。
這時我才發現,這個不足十平方啥都沒有的檔口旁邊還開了個小門,裡面發出劈裡啪啦的響動聲,我很奇怪裡面有什麽東西,心裡想著反正要等下雨,不如就進去看一下吧。
當我踏上門廊,走進遊戲廳的時候,烏雲上一道白光閃動,轟隆一聲巨響,雷聲響徹整個天地。
我做出了我的選擇,當踏進去的時候,已經回不了頭了,那一台台的機器,用搖杆控制的畫面,深深刺激著我的感官,那時候感覺很新奇,好像很好玩,好奇心充斥著我整個身心。
房間不大,大概三十平方左右,是個向內延伸的房間,兩邊放著排排機器,大概有十六台,每一台面前都坐著一到三個人,也有人像我一樣就再旁邊看著。
我望了一圈,
年齡不等,有比我小的,也有看著三四十歲的,有一兩個比我小的嘴裡還叼著煙,手握著搖杆拍得啪啪響。 我看到了那個問我話的少年,我繞到他身後,看著他玩遊戲。
也許是感覺到身後有人,他下意思的回頭,看到是我,說道:“要不要一起來玩。”
“這是什麽遊戲?”我問道。
“這個叫拳皇1997。”他回答道。
“哦。”我看著他操縱著裡面的小人,一套又一套的連招好像很厲害。
“這個怎麽玩?”等他打完這一把後,我問道。
也許是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玩過這個,那個時候我感覺得到他眼神有亮光,他指著店門口櫃子邊坐著的人說道:“你去老板那買幣,一塊錢五個,我教你玩。”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一個在遊戲廳門口坐著的中年人,他桌子上有很多類似一元硬幣的東西,我摸了摸口袋裡的三塊錢,還是決定拿出一塊錢買來試試。
我拿出一塊錢,從老板那交換到了五個刻著貓頭的硬幣,回到了那個少年旁邊。
“我打完了,你把硬幣從這個口塞進去就可以玩一次了。”他拉著我坐到了1P的位置,從我手中拿了一顆硬幣,示范怎麽投幣給我看。
“你再投一顆,我教你怎麽玩。”他坐在2P的位置上,說道。
我也沒太在意,就按著他剛才的動作做了一遍。
然後就是選擇裡面的角色了,什麽八神草雉京,都是我沒聽說過的東西,他說他家裡還有這種遊戲的漫畫,下次拿給我看。
我應了一聲好之後,他就開始了他的手把手教程。
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可笑,我就像被獵人盯上的羊駝,一步一步的掉入獵人的陷阱。
遊戲很好玩,直到三塊錢都花完了,我才反應過來要回家,看了一下牆上掛著的擺鍾,心想完蛋了,七點半。
這一路回家,我很著急,因為我從來就沒有這麽晚回家過。
等我回到家裡,才知道父親已經找我找了一圈,母親更是看到我就哭。
“你去哪裡了!不知道有人很擔心嗎!”父親的聲音是吼出來的,就算是十幾年後,我也能清晰的想象到父親那憤怒的雙眼。
我很害怕,那時候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生氣的父親,整個人站得筆直,嘀嘀咕咕的說了句:“我...我去電子室了...”
這個回答現在的我都覺得奇葩,你看看你看看,多麽實誠的孩子啊。
很顯然,這個回答令我父親很不滿意,就是這個時候,我受到了第一頓毒打,也是這個時候開始,父親的問題我不會老老實實的回答。
也許,這個時候其他父母有另一種做法,或多種。但我父親的做法對我來說絕對是錯誤的,從最簡單的結果而言,我不再是一個老實本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