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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都夢魘》第13章 0食樹
  這像是一個小型的森林迷宮,頭頂沒有陽光,她抬起頭,只能看到遮擋視線的樹葉,樹葉縫隙是玻璃天花板,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未知的陰影。

  這裡也出奇的安靜,沒有鳥鳴聲,沒有風吹樹葉的聲音,只有她鞋底和石板碰撞的、幾不可聞的聲音。

  雲水繪又有了第一次探索居民區時的感覺:這座小鎮已經死了。

  這裡的環境是死的,好像很多年前就應該消失在了歷史裡,這裡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一片寂靜。

  這裡的環境為什麽會給人如此詭異的感覺?

  她越走越慢,幾乎要停在原地,不祥的感覺順著血管纏繞住她的心臟。

  不對。

  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室內只有她走路的聲音,一點薑裡芽的聲音也沒有了,雖然她身體靈巧,走路一向很輕,但也不至於輕到沒有。

  她猛地轉頭,看向應當跟在自己身後的薑裡芽,卻只看到短短一截來時路徑,再遠處被樹枝遮蓋,看不真切。

  薑裡芽呢??!!

  “薑裡芽!”她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一聲,音波很快被植物吸收,她屏息凝神,除了自己的心跳,沒聽到任何回答?

  不是吧……

  這才走了幾步道,變故就發生了,雲水繪感覺冷汗順著額頭滑下來。而且不同於之前的情況,如果對手是人類,她還能拚盡全力去反擊,可面對這種突然蒸發的情況,她就是帶一把衝鋒槍也束手無策。

  “薑裡芽?!”

  她又喊了一聲,依舊無人回應。

  “你快出來,你別嚇我……”

  雲水繪環顧四周,突然想到手機,說不定它能給點提示,於是手忙腳亂地翻出來,可是怎麽擺弄都是黑屏的狀態。

  屏幕上有個彈孔,可能是在剛才的逃命過程中被擊中了。

  她潦草地把手機揣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衣料摩擦樹葉般的聲音傳來。

  雲水繪停下腳步,仔細去聽,那聲音又消失了。

  “薑裡芽?”她試探性問道。

  沒有人回答。

  她聽了一會兒,什麽都沒聽到,又向前走去,“窸窸窣窣”的聲音再度出現,聽起來離她很近,似乎就在她的腳下。

  她低頭看去,看到一邊的灌木叢裡,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死死攥著地上的草葉,青筋顯露出來,正以緩慢的速度消失在灌木中,就好像手的主人正被另一個人拖走。

  雲水繪抽出“月蝕”防身,三兩下扒開灌木叢。

  一個人倒在地上,一隻手抓著草葉,另一隻手被碧綠的藤蔓纏著。

  不只是手,她的全身都被藤蔓死死勒住,那藤蔓似乎有自主意識,不斷勒緊著,向後拉拽著,發出草葉摩擦的聲音。

  她的臉被藤條一圈圈纏住,只露出一隻豎瞳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似常人,看著像貓或狐狸,眼中卻透露出和人類無異的,臨死之前的絕望。

  她向雲水繪的方向伸出手,無助地試圖抓住她,卻被藤條拉走,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灌木叢中。

  雲水繪意識到,這大概是薑裡芽貓化的完整形態,她一把拉住了對方的手。巨大的拉力傳來,她身形不穩,踉蹌了幾步,踏入了泥土中,那些詭異的藤蔓立刻纏住了她的腳踝。

  她抽出“月蝕”,費力地斬斷這些詭異的植物。有了力量增幅,她用鋒利的匕首一劃,就能將柔韌的藤條切割開來。

  但這番動作還是牽動到了傷口,她的右臂滲出血液,植物聞到味道之後,更加有活力起來。

  藤蔓被“月蝕”切割以後,蠕動著想要恢復,卻半天沒法複原,好像“月蝕”抑製了它的修複能力。

  薑裡芽得到了幫助,終於從枝條的捆縛中掙脫了一些。

  她直接用手撕開藤蔓,長指甲異常鋒利,和雲水繪的匕首也差不了多少。

  頭部的枝條被她粗暴地撕扯下來,粉色的貓耳懨懨地趴趴著。

  藤蔓好像也知道獵物捕不到了,攻擊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縮回去,消失在了泥土裡。

  薑裡芽撓掉腳腕上的藤條,一個飛撲就到了石板小路上,她又拉住雲水繪的手,一把給她拉了回去。

  雲水繪想趕緊離開這片藤條,卻被她一把拉住。

  “不要往前去!”她語調急促地說道,“那藤條元氣大傷,一時半會不會再過來,我們留在原地是安全的。但是直接往前走的話——”

  她憂心忡忡地看向前方。

  “誰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麽。”

  鬱鬱蔥蔥的植物青翠欲滴,充滿了生機。此時的溫室看上去卻發生了變化,沒有雲水繪之前感覺到的,“環境死了”的感覺。

  相反,這些植物細微地運動著,鼓起又收縮,像是其中有個心臟,正在“撲通”“撲通”地跳動。

  “你怎麽被那個藤蔓纏住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嚇死我了。”雲水繪皺眉問道。

  “我走著走著就感覺渾身一麻,然後那鬼東西就纏住我,給我往樹林裡拉。我一瞬間什麽知覺也沒有,動不了也喊不出來,就看著你越走越遠。”

  看來那植物有著可以麻醉神經的毒素。

  “好在傷口在被它絞緊的時候裂開了,麻勁兒過去之後我反倒因為太疼了,知覺恢復的很快,呼……邪門東西。”

  她呲牙咧嘴地回憶著,後怕地搖了搖頭,“咱們還是出去吧,這裡還不知道有什麽其他東西等著咱呢。”

  雲水繪看了看來時的路,苦笑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已經出不去了。”

  薑裡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我不了解植物,但剛才——”雲水繪往回走了幾步,挑起一種呈鋸齒狀的葉片給她看,“絕對沒有這種植物。”

  她又仔細觀察其他樹木,總感覺來的時候沒見過這些品種。

  “你是說,這些東西會移動?自己在這片區域瞎亂逛?”

  雲水繪下意識想否定,但想了想,可能性的確不小。

  學了十年的馬克思,突然進入了一個處處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思考方式都得與平時逆著來,對於一個正常的普通人來說實在很痛苦。

  “那麽,就算植物會移動,這石板總不會自己移動吧?咱們按照來時的路走,還是能出去的。”

  她心裡不安的預感沒有消失, 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但是試試總不是壞事,說不定只是自己想複雜了。

  她點頭同意,兩個人立刻原路返回,明明來時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可她們走了很長時間,四周還是綠瑩瑩的植物,腳下還是那條石板路。

  石板路不是直線,略微有些弧度,路的盡頭是植物,走近了就發現,前方仍然是蜿蜒前行的小路。

  隨著時間流逝,溫室裡越來越暗,雲水繪擺擺手,停下了腳步。

  “停,這麽走是走不出去的。咱們休息一會兒,想想對策。”

  薑裡芽點點頭,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誰都沒有說話,雲水繪在腦海裡不斷推演各種造成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又一一否決。

  想到最後,除了身體上的疲倦,大腦也一陣陣地抽痛,她隻好放空一會兒,試圖讓自己緩過來。

  薑裡芽不斷在石板上寫寫劃劃,最後終於放棄了,憤怒地把自己寫的東西劃掉,然後把手中當筆用的石子狠狠甩進遠方的灌木叢。

  絕望的氣氛蔓延著,兩人誰也沒說話。

  “……漢堡。”

  不知過了多久,薑裡芽喃喃道,然後坐的筆直,“我看到漢堡了。”

  然後她站了起來,“漢堡,炸雞,可樂,披薩……”

  雲水繪正閉目養神,聽到這裡心中一陣悲涼,薑裡芽終於先她一步被現實打倒,精神錯亂了嗎?

  她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無邊的黑暗中,漂浮著一張燈籠一樣亮的披薩。

  她目瞪口呆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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