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自山莊出發,一路上卻也不急著趕路,兩位少女第一次離開朔風凜冽的北國,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似出來遊樂一樣。
柳家這次出來的都是一流好手,一路上輕車簡行,不到半個月,便到了揚州城外了。
玄宗時期,東南吳地已經開發的較為繁華,南方因水路便利,來往貨運絡繹不絕。南來北往的貨船多匯於揚州之地,海運船隻也多於此停泊。揚州就算不及長安洛陽等古都,也能稱得上是大唐的不夜之城了。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果然不錯。”柳鯨一行人雖長途跋涉,臉上卻神采奕奕,不見風塵。
看著遠處隱隱可見的城牆,柳鯨示意隊伍減速慢行,雖然南方氣候溫暖,但是此時二月時分,微風吹拂還有一絲涼意。雖然眾人坐下都是上等良駒,就此策馬急行還是比較寒冷。
“阿兄,聽聞憶盈樓公孫氏劍舞名動天下,裡面弟子皆為女子,各具才情,真想去看一看。”阿痕騎著一匹紅色的小母馬,極為溫順。稍稍提速上前,與兄長並列而行。
聽到阿痕這麽說,在場幾人面色古怪,甚至柳愚當場便輕笑了起來。看到妹子柳夕略帶埋怨的眼神,便立刻停了下來。
看到眾人這個表現,不知內情的阿痕臉上滿是疑惑,大大的眼睛盯著兄長,好像在說快快告訴阿痕!
“五叔年輕時可謂是一時傑俊,公孫柳五之名在幾十年前可是‘一時佳話’。”
自家人知自家事,聽到柳鯨這麽說,柳夕也不由得替自家父親尷尬。還一時佳話呢,憶盈樓就差立個碑,寫上“姓柳的與狗不得入內”了。
柳五與公孫姐妹之事已過多年,其中內情已甚少有人知曉。不過當年公孫幽打上山莊之事便能看出來,自己這個五叔可能做事不太地道。
柳夕將阿痕喚了過去,兩人貼在一起,小聲的交談了起來。看著阿痕時而呆滯,時而驚訝的豐富表情,看樣子對一個小女孩來說這些大人的事情她還是不能過於理解。
柳鯨笑著把頭轉了過去,跟柳愚等人閑聊了起來。
“阿兄,你看那邊馬車上的白發小女孩。”因為隊伍走的不快,旁邊一輛馬車跟他們並行已經有了一會了。、
柳愚注意到車轅上坐著一個奇怪的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神情呆滯,頭髮卻是全白了,頗為古怪。
柳鯨轉頭看去,馬車普普通通,是個連車廂都沒有貨運馬車。除了小姑娘,邊上駕車的是少年,面上有些長途趕路的疲憊,樸素的衣裝掩不住一身儒雅的氣質,身體坐的很直。
少年不是看看小姑娘,目露關切,應當是小姑娘的長輩。
官道上雖然還算開闊,但是也只是將土稍稍平整而已,騎馬倒還好,馬車行駛起來還算較為顛簸的。
在一個凹凸不平的路段,馬車大幅度抖動了起來,一時不查,呆滯的小姑娘從馬車上就要側翻過去。但是這種情況下小姑娘都沒有開口示警,直直的往旁邊摔去。
一直留意著那邊情況的眾人一驚,柳鯨瞬間反應過來,一拍馬背,稍稍借力,瞬間便閃到了跟前,單手挽住小女孩,當即站定。看了看懷中的小家夥,她倒還是那副樣子,呆呆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神采,就像完全無事發生一樣。
一旁眾人也松了口氣,馬車在慣性下往前走了一小段。車上的少年趕忙下車往這邊跑來,速度挺快,看樣子是有些功夫在身。
柳鯨暗自留意。 “阿嵐!”少年急切的喊著小女孩的名字,轉眼就到了柳鯨跟前。
“多謝這位少俠,都是我一時不慎,若是阿嵐有個好歹,我真不知道如何跟她去世的父母交代了。”少年趕忙言辭懇切的道謝。
柳鯨倒也知道了一些內情,小小年紀就失去親身父母,在這種巨大的打擊下,難免會有些接受不了,小家夥現在這副樣子多少於此有關。
聽到少年喚她的聲音,小姑娘似剛回過神來,有了反應,張開雙手對著少年。少年看著趕忙從柳鯨懷中接了過去,嘴上還不停的道謝。
白發下一張小臉上還有些後怕,深深的埋在少年懷裡,一動不動了。
柳鯨看著眼前的少年,身上有不錯的武功底子,必定也是個江湖中人,卻沒有第一時間認出柳家眾人,怕不是久居中原。身上還有淡淡的草藥位,如此年輕就常年與草藥為伴,身上怕也有不俗的醫術在身。柳鯨心中暗暗有了個猜測,若是如此,怎麽也得跟此人結識一番。
柳愚看狀示意隊伍停在路邊,幾人也圍了上來。阿痕很快的就擠在了兄長身邊,好奇的看著對面一大一小的兩人。
“在下霸刀柳鯨,這是我的弟弟妹妹們,看樣子小兄弟似乎不是中原人士。”柳鯨開口介紹眾人。
“原是柳家少俠,在下裴元,這是我的外甥女谷之嵐。我雖自小久居海外,霸刀之名如雷貫耳,不想今日有緣得見。”少年十分驚訝。
他自小跟著師傅久居海外, 前些年才跟著師門回返中原,憑著一塊隨身玉佩,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姐,久違的感受到了親人的關懷。不曾想在跟師傅遊歷期間接到噩耗,回到姐姐家時谷家缺遭人滅門,只剩下這麽一個孤女。
谷之嵐年齡過小,遭逢如此大變,頭髮一夜間全然變白,變得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怎麽也不肯開口說話。
聽著裴元如此解釋,眾人一時也不甚唏噓。感性的阿痕姐妹兩,十分憐愛這個呆呆的小姑娘,從裴元手中接過,拿著些飴糖逗弄著小家夥。
“莫不是谷雲天的孤女?”去年李林甫上書谷雲天‘勾結東瀛人’,玄宗大怒,後其全家遭凌雪閣滅門,柳鯨對此也有了解。
“正是。”裴元想起此事仍傷心不已。
“裴兄弟節哀,雖是李林甫誣告,單事已至此,當今那位也無法為谷兄翻案,以後可能還有些轉機,不過你們甥舅二人今後需得小心行事。”柳鯨略一思索提醒道。
“凌雪閣雖然不過是一群鷹犬,但是情報方面卻也有可取之處,二位不如暫且跟著我們在揚州歇腳,等有了你師門消息再做打算。”柳鯨既然打算結交裴元,自然要找個由頭,凌雪閣對旁人來說簡直是個噩夢,在柳鯨眼裡也就不過如此。
整個組織都無法奈何謝雲流一個人,無功而返,惹人發笑。
“那就叨擾各位了。”
裴元早就知曉柳家在江湖上的名聲,柳鯨又言辭懇切,都是為二人著想。裴元在中原又無根基,師傅還在外雲遊。便當即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