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顏汜叫醒的,打開手機一看,竟然才凌晨六點,他見我醒了之後,又去叫上鋪的謝啟明。我揉了揉眼睛,有點疑惑他為什麽這麽早叫我們,謝啟明也是一臉懵逼地下來,坐到我旁邊。
我問他昨天晚上葉萋萋的事情,他竟然說他睡死了,完全沒聽到什麽動靜。我就將昨晚的事和他大概說了一下,省略了顏汜要擰我的蛋那段。
“他們還有兩個小時上工,我們要趁這兩個小時走出去。”顏汜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收拾東西。
我搖了搖腦袋,稍微清醒了一些,謝啟明問道:“那要是到了早八我們還沒出去呢?”
顏汜手上的動作頓住,轉過頭朝我們道:“如果我們還沒離開這棟建築,就得跟他們一起去【工作】了。”
我回想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隻覺得這一切實在太迷幻了,一個月前我還過著普通的假期生活,隻覺得人生太長,長到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消磨時光。對於這些神神龜龜的東西,我媽不讓我接觸,我也就一直保持著敬而不信的態度。
見顏汜似乎還是打算帶我盡早離開,我便道:“我們為什麽不趁這個機會去找那個許懷民?”
顏汜背對著我們,頭也不回地說道:“真相就那麽重要嗎?”
“…我想找到他們。”
“哪怕你會死?”顏汜轉過身,“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他,我們都會死在這裡呢?”
聞言,我和謝啟明一愣。對於死亡,我總是覺得遙遠,因為我從未經歷過身邊之人的逝去,我不願相信我的父親和哥哥已經死亡,但我更害怕失去謝啟明,失去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對於你這種從小生活在溫室裡的少爺而言,也許根本不理解死亡意味著什麽。”顏汜說道,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往常那樣的冰冷,這一次嘲諷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很了解嗎?”對於他莫名其妙的冷嘲熱諷我隻覺得窩火,也黑下臉反問道,這人的情緒總是顯得莫名其妙,上一秒還溫順得不得了,下一秒就立刻反撲像是一條毒蛇。
“如果你來這一趟的目的是送死,我不介意現在就殺了你。”顏汜從腰間抽出那把蝴蝶刀,用力一甩,只聽一破風之聲,那薄薄的刀片一瞬間出現幾十片,連成一把異常奇特的短劍,全長約莫一米,每一片刀片從上往下越來越小,刀刃越來越尖,似乎是某種生物的鱗片。
我原本以為他這只是一把蝴蝶刀,平日也只見其出鞘一片刀刃,原來其中還藏著這麽多片。
謝啟明見他似乎是要動真格的,立刻站起來擋在我身前:“四哥,你這是做什麽?”
“你也想跟他陪葬?”顏汜舉起那劍,直直地對準了我們。
我頓時感到不可思議,沒想到顏汜居然會在這時候突然反水,我懊悔自己輕信了這個來路不明的人,但是,他今天未免有些太不尋常。以往不管我們怎麽鬧他,他似乎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劍弩拔張過,而且我們吵起來的原因也太過奇妙。
一切都顯得有些不合常理,我腦子裡又閃過昨天顏汜對我說的謝啟明有問題,心說這莫不是在試探他?
我看向擋在我身前的謝啟明的背影,昨晚在那麽高強度的精神壓力下,他怎麽可能睡得著?而且一點聲音都沒聽見呢?昨晚那個詭異的葉萋萋分明都進到了我們的房間,為什麽在抬頭看了他之後又離開了呢?
如果說,她將顏汜認成女人是巧合,
那為什麽又會將謝啟明認成許懷民呢?這兩人分明沒有任何的相同點,再者,一九九零年這裡的許懷民就已經存在了,那麽到現在也起碼有三十歲了,怎可能將十八歲的謝啟明當做他? 我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謝啟明從小和我一起長大,他如果要害我早就動手了,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謝啟明。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打了個寒顫,全身都起雞皮疙瘩,謝啟明忽然抄起我床邊的登山棍,朝著顏汜用力揮去,顏汜反應極快,一個側身躲過,手腕一轉,反手將那劍刺向謝啟明的脖頸,我嚇得掙扎著站起來:“住手!”
鋒利的劍刃距離謝啟明的喉嚨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再晚一秒,恐怕他現在已經屍首分離。
“你到底是什麽人?”顏汜和他對峙著,低聲問道。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是。”謝啟明也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嬉笑的模樣,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連我也覺得陌生。好像記憶中他總是在笑著,不曾露出過半分警告的神情,而此時,他正極其警惕地盯著眼前的顏汜。
兩人對峙著,劍弩拔張。
“…你,你真的是謝啟明嗎?”我一開口,聲線竟是我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顫抖。
謝啟明聞言瞪大了雙眼,似乎是不敢相信我竟然會質疑他:“許憫生,你他媽為了這個人懷疑我?”
“老子從小和你穿一條褲子長大,我害死自己也不可能害你!”
“你昨天根本沒睡著吧。葉萋萋叫你許懷民的事你怎麽解釋?還有,你根本不姓許為什麽在那條回廊裡沒事?”顏汜咄咄逼人地問道。
“我怎麽知道那娘們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我和他待久了有那什麽…什麽氣嗎!”謝啟明道。
“那你為什麽要說自己睡著了?”我問道。
“…因為,我的確認識她。”
此言一出,我和顏汜都愣住了。我們三人為確保外面那群東西不會再來,用衣服遮住那個小窗口,又搬著衣櫃堵住門口,在房間裡坐下,現在這倆人我都信不過,於是,顏汜坐在桌子上,謝啟明就拉了椅子坐在門前,我蜷縮在床上,生怕他倆又乾起來,最後把我給揍了。
“說吧,老謝。”我朝他看去,說到底,我當然更願意相信這個相處了十多年的發小。
謝啟明低著頭,似乎是在糾結,良久,他終於開口了。他說葉萋萋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是以前我還沒搬來重慶時,住在他家對面的一個女人,那時候他六七歲,這個女人也不過二十多歲,就和我剛剛看到的樣子差不多,那時候兩家人交往不多,他只是偶爾去她家裡玩過。
後來過了幾年,這個女人突然就搬走了,然後他就遇到了搬來重慶的我。這個女人行蹤不明,也沒有老公男朋友,謝啟明去她家裡,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她是做什麽工作的?”我問道。
謝啟明回憶了一下,繼續說道:“她也不去上班,整天就待在家裡,好像是個…工程師什麽的,我在她家看到過一些圖紙。”
我忽然想起房間裡我們發現的那個員工手冊,上面也寫著加入什麽什麽工程。於是連忙指著顏汜:“四哥,你坐著的那個抽屜裡,那本員工手冊呢?在不在?!”
顏汜聞言,立刻下來翻找著,找到之後走過來遞給了我,然後非常自然地在我身旁的床上坐下。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說你剛剛不是還說要弄死我嗎。
我翻開手冊,又讀了一遍開篇的內容:“零一二零工程計劃,這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看來她也是這個工程的其中一個負責人。”謝啟明說完,又看向顏汜:“我知道的都說了,現在該你了。你到底是什麽人?”
顏汜不作回答,冷冷地看著他,右手依然緊握著那把短劍,就在我以為他要一劍捅死謝啟明的時候,顏汜忽然摟住我的肩膀,外頭靠在我身上:“我是他女…男朋友啊。”
“你有病吧。”我皺著眉一把將他腦袋推開,這人總是在一些不合適的時間開一些自以為合適的玩笑。
顏汜被我推開也不生氣,只是依然摟著我,他抬起頭,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說道:“自我有記憶起,就待在一個比這裡還要狹窄陰暗的地方…”
顏汜說,他師承老君洞張天師,是他徒弟的徒弟,自己師父號伏鱗散人,她老人家閑雲野鶴,經常見不到人,是那道館裡的人一人一口飯把他養大的,在被老天師撿回來之前,他的記憶很混亂,隻記得小時候是被人抓了去當蠱養,後來才去了道觀裡。
這一趟來保護我,也是承了他師父的授意。
“我的血有劇毒,應該就是小時候那些人造成的。”顏汜說著,收起短劍,摸了摸自己纏滿了繃帶的胳膊。
“誰知道你有沒有說謊。”謝啟明翻了個白眼,“你離我們二丫遠點。”
“別他媽叫我小名。”我抓起枕頭朝他扔去,理了理思路,說道:“現在大家都坦誠相待了,就別互相猜忌了。既然我們來了這一趟,就要一起活著回去。”
“現在已經七點了。”顏汜看了眼時間,站起身背上背包。我們突然想起那衣櫃裡好像有幾套工裝,便拿出來打算看看能不能套上,原本以為會和床褥一樣腐爛,沒想到還能穿,只是有些灰塵。
一共有五套,都是一樣的尺寸,我穿著剛好,謝啟明穿著有些小,顏汜又比較大,我戴上工作證,想著做戲做全套,又看到他倆的脖子上空空,就問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倆是新入職的,還沒辦工作證。”謝啟明說道。
“那他們要是問你們名字怎麽辦啊?”我問道。
“我叫…許,許汜。”顏汜說道,看向謝啟明,後者也很快反應過來,“那我叫許啟明。”
“可是那個葉萋萋認得我啊,她還叫你許懷民。”我一邊說著,一邊取下工作證,給謝啟明戴上。
“那你怎辦啊?”
我想了想, 說道:“那我就當你弟弟唄?”
謝啟明笑道:“本色出演。”
我們挪開堵住門的衣櫃,顏汜走在前頭,我和謝啟明並排跟在後面,我們打著手電筒朝一個沒去過的方向走著,門牌號大概是450之後,那些房間裡都是漆黑一片,聽不到任何聲音。所謂的宿管也早已不見蹤影,我們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一個樓梯間。
這樓梯上下都有路,顏汜回過頭看向我,似乎是在詢問向上還是向下。
我想起那守則裡寫的,員工宿舍只有五層,而且早上八點之前不能離開宿舍樓,這意思再明顯不過,我們只能往下走,但是人的本能使我們想要往上爬。
“向下吧還是。”我說著,看向那黑漆漆的樓道,心裡還是有些害怕。
就在我說完這句話時,整層樓的燈忽然亮了起來,兩側的房間裡漸漸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們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半整了,看來已經到了起床的時間,這些員工要去工作了。
“我操,快跑!”謝啟明罵了句,我正要問我怎麽跑,他將背包背到胸前,彎下腰一把將我抗在肩上,另一隻手抓住我的登山棍,兩人就踏上樓梯,往下飛奔著。
整棟樓的燈都亮了,我們狂奔的腳步聲異常清晰,我第一次討厭謝啟明練得渾身的肌肉,硌得我胸腔生疼,我隻覺得自己胃酸都快要吐出來了。
終於跑到了第一層,這裡的大廳不同於樓上,顯得更寬也更大,樓梯口在大門的對面,而旁邊有兩個小型的房間,門牌上赫然掛著“宿管”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