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汜握住我的手，說道:“冷靜。”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有些安心，緩了緩神，我說道:“那個女的看著和活人沒什麽區別，她說她認得我，這個許懷民，就是我哥哥。但是怎麽可能呢?我哥哥明明隻比我大兩歲啊?”

　　“她還說什麽了?”謝啟明問道。

　　“她還說，我哥…這個許懷民今天加班，不會回來了。”我說道。

　　“看來，給你打電話的就是這裡的這個許懷民。”顏汜說道，他頓了頓，又問道:“他們不是活人。”

　　“…對，雖然看著很正常，但是說話胸腔沒有起伏，只是牽動面部肌肉。”我說道。我記得在學校我們專業老師講過，人在說話的時候是會帶動氣息的，隨著說話的腔調胸腔會有所起伏。

　　聞言，謝啟明也皺起了眉，擔憂地看向我:“你沒事吧?要不咱們別查了，明天就走吧。”

　　“不行。他娘的來都來了，你現在讓我回去?再說了，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來時的路了。”我說著，我沉默一陣，又道:“我知道你沒義務跟著我，你可以現在就走。”

　　“誰說我要走了?你他媽的從小到大要乾壞事我哪次沒跟著你?”謝啟明笑著輕輕捶了我一拳。

　　“老子什麽時候乾壞事了?”我瞥了眼顏汜，心說幹嘛提這些。

　　自從我剛剛在外面漏了個臉之後，再也沒有其他人往我們房間裡面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個女人告訴了他們。在房間裡又翻找了一陣，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我們稍微修整了一下，用廁所洗漱一番，正要吃點東西，一看手機，發現已經十點四十了！

　　“我操，這麽過這麽快。”謝啟明連忙將東西收好，一溜煙爬到了上鋪，蓋著一件我們帶來的外套。

　　顏汜也連忙將我拉到床上，將我往裡一推，自己躺在了外側。不知是不是之前和我們睡一起有了經驗，這次他十分自然地拉起我的毯子，自己也鑽了進來。

　　我面朝牆背對著他，越發覺得這個姿勢怪異。但是我覺得轉過去面對面的更怪異，隻好梗著脖子閉上眼。顏汜將毯子拉起來了一些，剛好遮住我們的下半張臉，他又將手環繞到我的面前，說道:“害怕可以咬我。”

　　我無語地拍開:“不需要。”

　　“那我害怕，我要抱著你。”顏汜道。

　　“他媽的你倆在熱戀嗎?”上鋪的謝啟明說道。

　　我伸出那條好腿踢了一腳上鋪的床板:“瓜娃兒。”

　　顏汜側著身子，一手撐著頭，一手環在我身前，我的脖頸後面感受得到他的呼吸，熱氣呼在我皮膚上，我隻覺得有點癢癢的，怎麽躺著都不舒服。雖然和謝啟明也這樣抱著睡過，但是完全沒有這種不自在的感覺，我不由得想要是是個美女這樣抱著我那就好了。

　　我們都隻穿了件單衣，外套脫了鋪在枕頭上，毫不顧忌地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他冰冷的手覆在我的小腹上，我發現他似乎只是四肢冰冷，身體的體溫倒是比較正常，我怕他冷，將他環抱著我的手抓住，試圖將他捂熱。

　　“你別多想啊，我喜歡女的。”我輕聲說道。也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給自己聽。

　　身後的他停頓了一下，輕輕答道:“嗯，我知道。”

　　外面的燈一下子熄滅了，隻留下一點悠悠的小燈，似乎是走廊頭上的夜燈。說明現在已經開始了宵禁，我們上床之前鎖好了門，讓我稍微有些感全感。

　　雖然躺在床上，

我卻半點不敢睡著，只是閉著眼睛養神，側身躺得手臂酸麻，我隻好轉過來平躺著，顏汜就在黑暗中側著看著我，我疑惑他怎麽不睡，就做了個口型問他。　　顏汜並不回答，只是平靜地盯著我，良久，小聲靠近我，用極低的聲音在耳邊說道:“我冷。”

　　我心道你他娘不是冷血動物嗎，不是感覺不到溫度嗎。

　　雖然心裡吐槽著，我還是將毯子往他那邊多挪了一些，轉過身，雙手捂住他的手，吹著熱氣。

　　“好點了嗎?”我用氣聲問道。

　　他點了點頭，反手抓住我的手，閉上眼睛。他背對著門外那點微弱的光，整個人的外輪廓蒙著一圈暗光，睫毛隨著呼吸顫動著，黑色的發絲有些雜亂，我不自覺地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顏汜又半睜開眼，朝我挪了挪。

　　我們發絲相碰，視線相交。看著他遮住的右眼，想著他受傷時有多疼，又想到他兩條胳膊都纏滿了繃帶，難以想象他到底受過怎樣的傷。

　　這麽清秀的一張臉，偏偏瞎了一隻眼，他會不會也像我一樣在某個深夜疼得死去活來，疼得淚如泉湧。

　　他眼眸深沉，我不敢想這樣一隻眼是如何淚流。

　　他好像永遠冰冷，永遠堅毅，永遠淡漠。無論是對他人還是對世界，亦或是對他自己，都是如此清冷，仿佛他僅僅只是一個這人間的旁觀者。

　　我讀不出喜樂。

　　迷迷糊糊地我似乎是睡著了，半夢半醒間聽到門外似乎傳來一下一下的腳步聲。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身旁的顏汜不只是沒睡還是醒了，他立刻按住我想轉過身的動作，輕聲在我耳後道:“別動，【它】來了。”

　　這應該就是員工守則上的那個宿管了，現在估計是巡邏到了我們這一條走廊。我面對著牆壁，不禁放輕了呼吸。

　　那腳步聲極其沉重，配合著極粗的呼吸聲，越近越聽起來毛骨悚然，仿佛身後還拖著一個金屬的大器物，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走。

　　聲音越來越近，似乎與我們近在咫尺，它忽然在門前戛然而止，我的心臟開始狂跳，只聽門外響起一個尖利的女聲叫道我的名字:“小憫生?你睡了嗎?”

　　這正是剛才那個葉萋萋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害怕地捂住口鼻。顏汜飛快地按住我，生怕我亂動。

　　我覺得她也許正透過門上那個小窗口在看著我們，因為我的皮膚好像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似的，汗毛直立。

　　“…真的睡了?”她又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我心道你個死婆娘趕緊走，非得把老子嚇醒。閉上眼又過了數十秒，我突然聽見鑰匙插進鎖孔，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這娘們兒竟然還想進來。

　　我此時一萬遍慶幸睡前鎖了門，突然顏汜在我耳後悄聲說道:“回答她。”

　　你他娘的自己怎麽不回答。我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但想到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姓許，還是認命地開口回答道:“萋萋姐，我睡了。”

　　“哎呀不好意思吵醒你啦?那姐姐走了哦。”尖利的女聲在寂靜的黑暗裡顯得尤其恐怖。

　　我緊繃的身體平躺著，一下子放松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正要說話，突然就被顏汜捂住了嘴，睜眼一看，不知什麽時候房間的門已經被打開，此時大刺刺地敞開著，門外已然沒了那女人的蹤影。顏汜也睜著一隻眼，死死地盯著我。

　　而他腦後，赫然探出來一顆人頭。

　　“咯咯咯咯咯，憫生，你沒睡著呀?”

　　我一瞬間身體僵直，害怕到了極點，腦子一片空白，葉萋萋仍然是剛才見到的模樣，梳著雙馬尾，只是嘴角大開，幾乎快要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眯起眼睛笑著盯著我。

　　顏汜率先反應過來，一把將我抵到牆上，抽出枕頭下面的斷刀，將我護在身後。

　　我這才看清，眼前的葉萋萋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雙腳的關節外翻著，好像全身的骨頭都斷了一樣，只是外麵包裹著一層皮肉。

　　不知道剛才那金屬的摩擦聲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不過，一定是這個葉萋萋打開了我們的房門，我視線向下移動，果不其然她腰間掛著一串鑰匙，看來她就是其中一個宿管。

　　又回想起來剛才她那句別有深意的關好門，可我分明照做了，為什麽還會進來呢?

　　葉萋萋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又看向了我身前的顏汜，那嘴角咧得更大，撕裂的皮膚流出鮮血，她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似的，依然發出“咯咯咯”的怪異笑聲。

　　“原來帶了女朋友回來呀?”葉萋萋伸長了脖子，湊到顏汜面前，似乎是在仔細打量著他。

　　我一聽頓時覺得奇怪，心想這怪物眼神不好吧，雖說顏汜長的清秀，但也不至於認成女人啊。

　　葉萋萋好像是看夠了顏汜，又抬起下巴，幾乎是將腦袋往後翻折了九十度，看向我們上鋪的謝啟明。

　　“老許，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葉萋萋語氣疑惑地問道，見我們都不應答，臉上似乎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一邊念叨著“睡吧睡吧，睡著了好”等一些毫無邏輯的話，用自己扭曲的四肢往外爬去，就在我以為她要離開的時候，又突然將脖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又朝我們笑道:“小姑娘很漂亮嘛～”說完，不忘反手帶上門，外面又響起那種重物的拖拽聲，這下他們應該是真的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發覺自己全身發軟，顏汜也一下癱倒在我身前，我摟住他，竟是全身都在發抖，我一摸他額頭，一手的冷汗。

　　原來他也會如此害怕。我連忙拉起袖口給他擦著汗，顏汜呼吸急促地握住我的手放下，抬起雙臂抱著我。將口鼻掩埋在我的肩頸處，似乎是真的被嚇著了。剛才他擋在我前面，那麽近距離地和葉萋萋對視，驚悚程度肯定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也反抱住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腦，試圖安慰他。想起兒時那條叫老四的小狗被雷聲嚇到時，我也是這樣將它抱在懷裡，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毛。

　　回憶起剛才那葉萋萋說的話，先是將顏汜認成女人，又將謝啟明認成了許懷民，可見她眼神非常不好。但是，她為什麽又能精準地辨認出，我就是許憫生呢?

　　“她剛剛…為什麽說你是我女朋友?”我輕聲在顏汜耳邊問道。

　　顏汜似乎呼吸平穩了些，答道:“可能是看我們睡一張床。”

　　這是重點嗎大哥?！重點是你被認成女人了啊！我心裡瘋狂吐槽著，但顏汜好像根本不在意，放開我又在床上躺下了。

　　我心裡突然出現一個大膽的猜測， 為了驗證這猜想，我突然撲到顏汜身上，一把拉住他的雙手，將其翻過來按在床上。

　　顏汜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卻也沒有急忙掙脫，而是小聲問道:“你幹什麽?”

　　“你不會…真的是個女的吧?”我問道，一邊仔細觀察著他的臉，雖然清秀，但是並不女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陰柔的英氣。

　　顏汜似乎是被我問得語塞，我本以為他會絕口否認，誰知他竟然反問道:“如果我真是女的呢?”

　　“你要真是個女的我現在就強吻你。”我低下頭，在他耳邊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原本只是和他開個玩笑，誰知這話一出口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中充斥著危險的意味。

　　“我會擰爆你的蛋。”

　　鑒定完畢，純爺們兒。我隻覺得下體某個部位一縮，想到他徒手抬行李箱的場景，我越發覺得這是他真做得出來的事情。

　　就在我發愣之際顏汜突然反手抓我我的胳膊，一下子將我撂翻在另一半床上，用和我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製服了我。

　　“你又想幹嘛?”我驚恐地問道。

　　“強吻你。”

　　“???”我一臉懵逼地看著他，見我嚇得生無可戀，顏汜似乎是很滿意這個惡作劇，冷笑一聲放開我，又側身躺下了。

　　留我一個人望著床板凌亂。

　　“他們還會往返再經過一次，這次應該不會再進來了。”顏汜悄聲說道，似乎是告訴我可以安心了。

　　折騰到大半夜我也困了，眼睛閉著閉著就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