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先生還是那個點回來,明明已經死在,成為了一個靈魂體,卻還要像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樣,因為怕吵醒別人而扶著牆,躡手躡腳地走到椅子邊。
賀知義輕飄飄地看了眼,轉回來時,走了神。
安子誠會不會變成幽靈?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就可以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一切發生地太過突然,太莫名,太......詭異,沒有任何的征兆。
“你醒了?還以為不用上班,你會多睡會。”
“嗯。”賀知義揉揉發脹的眼睛,應了聲。
幽靈先生毫不拘束地飄來,看著他的臉,又正起身子:“你不會一個晚上都沒睡吧,或者說你熬了兩天?”
“沒有吧。”他好似大夢初醒般看了眼時間,用手覆住眼睛:“我沒注意,很明顯嗎?”
“你那不是有一些你和他的聊天記錄,怎麽不用。”
“芯片損壞,無法修複,身份信息未知,主腦系統文件丟失。沒有任何渠道可以證明這個是安子誠,我現在拿出去,就是給我自己,給東燼哥添麻煩。”
“倒沒有你那朋友那麽笨,懂得分寸。”幽靈在一邊坐下:“來的路上我連怎麽勸你的方法都想了好幾個,你能這麽理智真是太好了。”
賀知義沒有說話,從幽靈進來開始,他就有種若有若無的,就像是被監視一樣的感觀,引得他一陣不適。
“你那位朋友啊,可真是,罪有應得。”
“管不住嘴,守不住秘密的人,最後是不會擁有一個好下場的,對吧。”
“賀知義。”
“什麽罪有應得。”賀知義忍不住大喊:“他犯了錯啊,他是犯了錯,但結果不應該對他這麽殘忍……”
“不,從本質上他也沒錯,他只是敘述自己聽到的東西罷了,他只是想......述說不公罷了……”賀知義如夢吟般說道:“是我的錯才到,是花尚珉,是顏憫笙的,才對,我們該s……”
話說到一半,他恍若回過神來。
“都是我的錯,都是顏憫笙的錯。安子誠是......”受害者三個字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來。
“夠了,安子誠也不是什麽好人,賀知義。”幽靈的聲音仿佛是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你被他騙了太久了,所以才會這麽相信他。”
“到了這個時候,再多辯解都毫無意義,他為了得到關注,不惜利用你們幾年的情誼,去哄騙你成為他的同夥。”
“他最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沒想過是否能承擔得起後果。”
“不是你的錯,不是花尚珉的錯,”幽靈輕緩地說:“也不會是顏憫笙的錯。”
“都是安子誠的錯,他是個偽善者,是個自大狂妄的人。”
“那是‘正義’啊!”
“賀知義。”幽靈喝止住他:“那不是,你自己不是清楚。”
“你對他產生厭惡才是‘正義’,因為他欺騙了你,他的死亡才是‘正義’,因為他為一己私欲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並害得你們深陷其中。”
賀知義張了張嘴,卻無力反駁,幽靈先生的話字字誅心,竟能引發他的共鳴。
啊,對啊,他對是否正義清楚地很,只是,他下意識地想要包庇親近之人而已,只是他下意識想要幫助在乎之人尋找理由而已,可是!
“安子誠他是我的朋友啊,朋友之間不就是這樣嗎。”他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卻足以讓他自己信以為真。 他即使是欺騙自己,也無法去欺騙別人。
幽靈是作為一個外人的立場去看待這件事的,得出這樣的結論再正常不過了。就連他這個朋友都將安子誠的死亡當作贖罪,認為這是應該的,所以他有什麽資格去反駁幽靈的“中立”觀念呢?
“不是你的錯。 ”看著神色低沉的賀知義,幽靈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皮膚,只能說道:“真的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有什麽愧疚感。”
“即使是這樣,怎麽會不愧疚!怎麽會忍受自己相識如此之久的朋友死亡!怎麽可以在自己參與其中一環後全身而退且安然入睡啊!”
“去睡一覺吧。”
“什麽?”
“一覺睡醒,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夢。”
“你在說什麽胡話。”賀知義看著幽靈金色的眼睛,喃喃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腦子裡很亂,睡一覺起來會好很多,說不定能想到你現在所想不到的東西。”
“把手搞都按出來吧,我幫你看看。我好歹也是育林40屆的準高職。”
賀知義沉默不語,仔細想想也的確如此。若是其他人,他或許會猶豫不決,仔細思考一番再做出決定,倘若對方是幽靈,就不需要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畢竟這是幽靈罷了,賀知義想,幽靈知道了什麽又能告訴誰呢?
......
待賀知義熟睡後,幽靈將那幾份手稿和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沉著臉,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賀知義,最終露出一種“意料之中”的表情,旋即穿牆而過,消失在初曉的陽光中。
“如果真的是夢,就好了……”
一切靜悄悄的,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整個艾拉陷入死亡般的寂靜。
深陷噩夢的少年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