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孔方這麽堅持,龐琥也隻好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除非,能把這唐以理給弄倒,讓其他人經手他手裡的事務。
唐以理為人貪鄙,若是有他貪墨的書證或物證,可以往崇吾坊糾察司進行暗訴。
只要證據充分,糾察司倒是絕不會姑息。
就是不知道這些書證或物證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在哪。
雖然門內在洞玄坊裡,為他這些管領和副管領各自分配了一間屋子,
但我之前聽說,他化名在其他坊的某處還買下了一處私宅。
由於不是租房,沒有坊管所的記錄,基本沒有人知道在哪。
若是能找到這宅子,在那必定會有收獲。”
龐琥剛說到這裡,拍了拍孔方:
“孔方兄弟,這事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雖然我也很著急,但暫時真想不出什麽太好的辦法。
哎,本來想著拉你進來幫門內製符是件好事,真沒想到能出這麽多么蛾子。
是我對不住你了……
要不這樣,這72塊靈石,我出了!
就是給我些時間,我攢兩個月薪俸,到了下個月就把靈石給你!
要是羅莉這會兒在就好了,她興許還有些辦法。
可惜她現在被那邪修的案子給絆住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那錢糧司的管事朝門內作了個揖,說了一聲:
“唐管領,您要出去?”
龐琥和孔方兩人快速對視了一眼。
唐以理出來了!
只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修走出了裡間。
這男修沒有穿青竹門製式外袍,而是身著一件深灰色的常服,服飾有頻繁漿洗的痕跡。
袖口處已經有了明顯的泛白,並且翻起了少許毛邊。
多少顯得有些寒酸。
臉型長瘦,眉毛稀疏而略顯雜亂,眼睛小而深陷。
鷹鉤鼻,上下嘴唇都很薄,並且往下撇著。
孔方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隻想到了四個字——大奸似忠。
‘嘶,此人恐怕不好對付……’
而唐以理出了門廳之後,朝值守的那個錢糧司管事點了點頭:
“我有事情要辦,先出去一會兒。”
便繼續往前走去,又走了兩步,發現了站在左近的孔方和龐琥。
雙方並沒有明面上的衝突,龐琥和孔方隻好作了個揖,齊聲道:
“唐管領。”
見到他二人,唐以理側過身子,乾笑了一下,便走到了龐琥的身前。
“想必……你就是龐琥吧!
多虧有你和項管領照顧彰兒啊!
此次讓他禁足,再去城外所,也對他也是好事。
可以多些磨煉,玉不琢不成器嘛——”
說這話的時候,他露出了一絲看似和善地笑容,伸手理了理龐琥的外袍。
仿佛一個熟識的長輩在對晚輩釋放善意一般。
龐琥被這麽一擺弄,隻好板著臉,稍微低了低頭,用異常僵硬地語氣,一字一頓地道了個謝:
“謝…謝…唐…管…領。”
唐以理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再說話,只是嗯了一聲,像是認可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繼續保持著那副笑容,走到了孔方身前:
“想必你就是孔方小友了,也要感謝你對彰兒的照顧啊!
聽說你極為擅長製符,有你在,是我們積石城的福氣啊!
繼續努力。
” 他拍了拍孔方肩頭那不存在的灰,像是從遙遠的記憶裡想起了某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道:
“差點都忘了,孔方小友還要取靈石呢!
可今天不湊巧,我要出門了。
你明天再來吧!明天我應該還在的!
不過……
近期,門內靈石有些吃緊啊!
我們也要算算能不能給得出來。
如果真的需要緩一緩,也請你理解啊!
興許明年就有靈石了啊!
你不要著急,慢慢來!
總會把靈石給你的!”
‘特麽的,這是直接告訴我,靈石別想要了啊!’
孔方暗罵了一聲,同時擺出了自己的招牌假笑:
“多謝唐管領,麻煩唐管領了。
您先忙,您先忙。”
“嗯,你能理解就好啊!
也請你多多支持我們!
以後你如果再為積石城,為宗門做貢獻,我們還會經常打交道的!
都是為了積石城,都是為了青竹門好嘛——
好了,我先有事,我先走了。”
唐以理眯了眯眼睛,再次看了龐琥和孔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翳,轉頭走了出去。
目送著唐以理消失在轉角,龐琥臉色異常難看:
“這特麽是赤果果地下馬威啊!孔方兄弟……欸!孔方兄弟,你去哪?”
只見孔方已經往前跑了兩步,見龐琥喊他,馬上又折返了回來,飛快地在龐琥耳旁說了什麽,又再次跑了出去。
龐琥看著孔方著急忙慌出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孔方兄弟還真是執著啊……”
……
卻說孔方一路小跑出了錢糧所正門,左右看了看之後,鎖定了目標。
他從身後抽出帷帽,往頭上一戴,跟了上去。
此時並非休沐的時候,而唐以理作為錢糧所的副管領,也並不需要往外跑,只要在辦公區安坐就行。
唐以理此時出門大概率是有問題的。
於是,孔方追了出來,看是否有機會找到那唐以理的隱藏居所所在。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跟了一刻鍾之後,孔方發現唐以理並沒有明確要去哪,而是在坊間漫無目的閑逛。
不同於薛彰,孔方這一次沒有使用悶棍加迷魂符的模式。
一是,唐以理已經是煉氣五層的大修士。
如果使用投擲術,孔方沒有把握可以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必中打暈。
二來,就算僥幸打暈了對方,他也怕迷魂符對付不了對方。
雖然欒秉老哥說這符籙能對付煉氣中期修士,他也暫時不願冒著險。
畢竟是陳年的符籙了,又不是孔方自己做的,萬一出點事情就麻煩。
三來,唐以理畢竟是青竹門的管領,不是薛彰那種小弟子。
只要唐以理一出事,孔方行跡稍微有些敗露,同樣的手法,負責坊管的項有清絕對會第一個懷疑他和龐琥。
風險太大!
所以,孔方這一次想先用笨辦法,跟著唐以理看看他到底要去哪。
孔方隨著他出了洞玄坊,一路緊趕慢趕之後,又到了玉清坊。
其中好幾次,孔方都差點覺得對方發現他了,好在孔方裝作買東西給躲了過去。
又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唐以理在玉清坊逛了幾個店鋪之後,再次出了玉清坊,直奔麗春坊的方向而去。
‘難道這舅甥二人還有同一個嗜好?!都是茶中聖手?!’
在帷帽下的孔方搖了搖頭, 遠遠地跟了上去。
快到麗春坊了,孔方遙遙已經可以聽到坤修們此起彼伏攬客的聲音,他神情頓時放松了下來。
‘得,看來沒猜錯,這唐老倌怕是真要去喝茶了。
難道今天我還得去老趙那坐上半天?’
就在這時,唐以理腳下的速度突然就快了起來,像極了馬上就到目的的那種急促感,一下就消失在了轉角處。
孔方一見如此,立馬就跟了上去。
可就當他快走到轉角的時候,孔方突然想起了這一幕好像有些似曾相識……
‘等等…之前那奸商好像也是在轉角盲區藏著來著。
莫不是這唐以理也發現我了?’
有了這個猜測,孔方剛要停下腳步,想要回頭。
可已經來不及了…
轉角突然衝出一人,正是唐以理。
其實,唐以理方才也早已經察覺到貌似有人跟蹤自己。
而且從跟蹤者的衣著上來猜測,他判斷對方大概率就是剛才見過的孔方。
所以唐以理故意加速後隱藏在轉角處,等人走近之後,才突然衝了出來,並撞在了孔方身上。
然後裝作不小心失衡地掀掉了孔方的帷帽。
在唐以理的預想裡,可以以此揭破孔方的偽裝。
等確認幃帽下的是孔方之後,就再警告孔方一番,讓其斷了跟蹤自己的念頭。
可就在他掀掉孔方的幃帽,並轉頭看過去的時候。
唐以理看到的是一張預料之外的,完全陌生的臉……
這讓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