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植叢生的一座荒山山頂上。
一位五官明豔大氣、約莫二、三十歲盤著發的女子依靠在一棵衝天巨樹上,眼神悲憫的注視著山下,她的眼中什麽也沒有映出。
那棵巨樹像是活物一樣,在無風的時候也常常搖晃枝杈,還時不時用根須蹭一下那盤發女子的腳腕。
正當那女子出神時,身後傳來一陣“沙沙”地響聲。
她回頭向身後看去,就見一黑色低馬尾的青年故意重重地踩了幾腳地上的落葉,以引起她的注意。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色的過膝風衣,戴著一個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的黑色口罩。
“你看的可真入迷,怎麽,後悔了?突然又覺得自己深愛著人類了?”
她沒有理會黑發青年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語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人類不值得憐惜。為了藍星的黎明,這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即使你的朋友、家人因此逝去,即使無數的無辜者為此付出生命?哈,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有這麽決絕。”
“嗯。”她有那麽一絲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人類就是藍星的蛀蟲,所以我才祈得神明的恩賜,祛除病痦,使藍星再次擁有未來。”
她對面的人不再說話,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她也毫不躲閃,迎視回去:“你費那麽大勁找到我,該不會就只是為了勸我回頭吧。”
“已經沒有機會了……哥哥,我自認為我所行之舉,皆為正義,但對於人類來說……確實是一場浩劫。”
黑發青年不願同她爭吵移開視線,狀似毫無異樣地說道:“奧莉維婭,其實我今天去一個地方碰見了一個有點意思的人,你猜怎麽著?……算了,想必你也不感興趣。我就直說了,失序者的進化速度越來越快了,我懷疑它們的腦部也在進化。我甚至懷疑它們說不定已經進化出了頭領。”
他停頓一下,看了眼妹妹的表情,然後繼續往下說:“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雖然目前還只是一個可能性較大的猜測而已,但最好還是注意一下吧。”
一頭柔順的黑發挽成一個簡易圈,即使不施粉黛也依舊豔麗無雙的女子神色依舊漠然:“那不是更好?”
黑發青年歎了口氣,知道多說無益,轉身下了山,也沒有和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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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曙望基地最內層的圍牆內的一間辦公室。
徐良年坐在桌後,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站的筆直的年輕人,滿意地說道:“做得很好,小颺,我已經把那份報告交給他們去研究了。你辛苦那麽久,怎麽也不多休息一下?”
“沒有必要。”樺颺搖搖頭,“現在不是人手不足嗎?而且我也沒有覺得很累。”他其實沒有多喜歡加班,但畢竟現在情況特殊,多推脫猶豫一會就會有人為此付出生命。
“嗯。好好好,年輕人,就是覺悟高啊。”徐良年笑笑,雖然他也不知道眼前之人真實年齡還算不算是年輕人,但既然正主也不知道,那這麽說就沒有問題。
“不過……暫時也沒有新的工作分配給你了。”他看了看手中的一張工作安排。那些研究類的需要動腦子的工作都不太適合樺颺,而打打殺殺那些,目前也沒有什麽高難度的部分,交給手下人就可以了。
所以就讓樺颺先到辦公室的小沙發上休息一下,順便和徐良年一起等研究結果的報告。
負責研究這些從外面的遺跡裡帶進來的東西的專業人員效率確實很高。
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高挑的中年女子走了進來,把一張紙放在了徐良年的桌上。 徐良年隨手抓起桌上的眼鏡,拿起紙一看:“嗯??”又看看樺颺,“不是說是那個實驗室的實驗報告嗎?”
“什麽實驗報告?別誰說你就信啊。估計是哪個研究員的隨手寫下來的記錄吧,嗯,雖然是只有一頁的記錄。他把真正的內容隱藏在了虛假的報告裡,不過,這對我們來說,算不得什麽難題。”
她有點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徐良年低頭去看上面的字,樺颺也湊過去一起看。
那紙上寫道——
“不知道主管和那個女人達成了什麽交易,那個女人送來了一試管的藥劑。”
“太奇怪了……這藥劑……這藥劑……”
“她說這是神明的恩賜,可我怎麽總覺得怪怪的……”
“話說,這個世界真的有神?”
“騙鬼呢,為了給自己提供的產品增加價值吧。”
這兩行字一行疊在另一行上,是與其他幾行字跡不同的字,大概是另外兩位研究員閑時寫下的無意義的回答。
“她在騙我們!完了、上頭的人已經瘋了……”
“回不來了……什麽也回不來了!”
“……”
兩人沉默的看完這幾行字。這幾行字看似只是無意義的哀嚎,實則透露出的信息量是非常巨大的。
“這個‘那個女人’……”樺颺指指紙上對應的字跡問道:“有什麽其他的線索嗎?”
徐良年走到窗前打開窗戶,點起一根劣質香煙,搖搖頭道:“我也不想瞞你,小颺。知道我會什麽突然讓你去那個研究所嗎嗎?”
“難道不是普通的探索而已?”
“當然不是,在我給你下這個命令的前不久,有一位故人找上我,說這所研究所隱藏著末日的秘密。”
“所以我才會突然插這麽一個任務給你。”
他還順便解釋了一下:“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精通武藝的同時也不忘思考,還保留著正義感。其他人和你相比,都不合適。”
樺颺點點頭,毫不放在心上,能者多勞嘛,這是自他醒來,老徐就一直教給他的道理。
一旁還沒走的送報告的中年女子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徐良年又接著說下去:“而關於這個女人的消息……有倒是有,不過目前嘛,還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
“接下來可能還得派你出幾次類似的任務,有什麽需要的隊友或者物資,你盡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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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徐良年的辦公室出來以後,樺颺又馬不停蹄的繼續支援對抗失序者的其他同僚。
離開基地的途中,他穿越過一道道圍牆,看見了最裡面的圍牆中冰冷運作的機械,看見了第二道圍牆內爭吵的丈夫與妻子,看見了最外層的圍牆內抱著臉上泛著不健康的紅潮的孩子骨瘦如柴的母親、看見抱著只剩一口氣的父親強忍哭腔的兒子。
他停下了腳步。
他飛奔回到徐良年的辦公室,向他申請調配一些藥品物資。
徐良年問他沒有受傷,要這個做什麽。
他說:“徐叔,一個基地,要是沒有了普通人,還算一個基地嗎?”
徐良年感到莫名其妙,他看看樺颺,又透過窗口看看外面,啞然失笑:“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
他似乎已經看出來了些什麽。
“……最近氣候不好,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了,我想問問,咱們還有沒有多余的藥?當然,要是藥已經不夠了,你就當我這話沒說吧。”
“夠倒是夠,多余的也不少。但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為那些底層人耗沒了藥,之後要是再有大型傳播的疫病,我們又該怎麽辦?”
話是這麽說,徐良年卻沒有表現出堅定的拒絕,而是用一種近乎溫和的目光鼓勵他說出自己的想法。
“……”樺颺一時語塞。
“但如果就這麽放任下去的話……他們真的還能看見這一年的雪嗎……”
他定定的站在辦公桌前, 思緒紛飛。
過了許久,他終於堅定了想法,抬起頭來正視眼前人,眼神堅定的說:“不要無休止的為他人付出,但在有余力的情況下也要盡量幫助別人。這是你曾告訴過我的,徐叔。”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可以抽調一之小隊給我嗎,我知道幾個地方,可能會有物資。我會去找。”
“有不願意去的小隊成員也可以不用去,願意去的那些,我也會在盡力的情況下保證他們的安全的。”
“這樣可以嗎,徐叔?”
“好、好!”徐良年滿意的笑了:“就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曙望基地才能配得上曙望之名啊。”
雖然他早已經不是那個胸懷一腔正義,便認為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的少年了,但每每看到樺颺,還有那些基地裡和他一樣的孩子們,還是忍不住會熱血沸騰。
至於年輕人過於衝動容易導致的錯漏……這不是還有他嗎,他這個老家夥好歹活了那麽多年,也多多少少有點本事了,幫這些孩子們擦擦屁股還是沒問題的。
達成一致之後,徐良年立刻吩咐下去,讓負責調配物資的人麻利點把藥分發給那些生病的人。
知道那些因家人生病無藥可醫的人和那些因自己生病連累家人朋友的人有活下去的機會了,樺颺舒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自己能在說服徐叔時說出那樣一番話,不過,他也不後悔就是了。
“答應徐叔的事也得做到,唉,看來這段時間有的忙了,不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