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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啞之燭》第8章 1無所獲,與收獲
  “……事情就是這樣的,對不起,徐叔,是我沒能看好他。”

  樺颺站在徐良年的辦公桌前,低頭認錯。是他承諾會把隊友一個不落平平安安帶回來的,卻沒有做到。

  “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我已經了解了,也不完全是你的問題,還是那個設下埋伏的家夥太過陰險狡詐,以及季老弟還是不夠謹慎。”

  徐良年看看眼前稚嫩的年輕人,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繞過桌子,拍了拍他的肩:“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還是沒適應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總要有人犧牲,總有人注定會被滾滾的歷史塵埃裹挾而去。”

  “……”樺颺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眼前比起老板更像是親人,眼中飽含擔憂的長輩,說道:“不是接受不了,我只是……不願接受自己的弱小而已,要不是我太弱小了,怎麽還會需要接受同伴的死亡?”

  “又或許……我只是接受不了上一刻還在談笑風生的人下一刻再也無法開口說話,連身體都冰冷而已……”

  “……早晚要習慣的,我曾經也像你一樣,以為只要我再加把勁,再努力一點,再拚命一點,就能保護我的親人朋友們了……”

  徐良年目光飄向敞開的窗口,看著窗外,眼中卻沒有任何景色映出,似是思緒飄飛到了記憶的遠方。

  “在災難剛剛開始的那兩年,我也是和你現在一樣的,然而到了現在才明白……無論如何,你總有做不到的事。”

  他沒有理會樺颺的沉默,於記憶的抽屜中翻出那些已經積了灰的畫片,出神的說:“我曾經碰到過一個姑娘,我記得,我是在災難開始的頭一年裡碰到她的,印象裡她笑起來好像春初那淡黃的迎春花那樣美,懷揣比鑽石還閃耀的心。記得當時我們很多人都一起躲在一家物資還剩許多的小超市裡,有一天超市在一個似乎能指揮無序者的天孽者的攻陷下倒塌了,她也是個天孽者,為了保護別人,和那些失序者們同歸於盡了。”

  “不對,她明明是被背叛者推了出去,死在了失序者的爪下,她那麽強,怎麽可能打不過那些失序者?她原本一定可以贏的。”

  徐良年突然扶住額頭,感到一陣刺痛,似乎有誰強行糾正了什麽東西。

  好在一旁的樺颺並沒有在意這點小誤差,他一邊聽徐良年講過去的事,一邊思考敵人的身份。

  過了一會,徐良年終於講述完了這一個埋藏在記憶沙堆的小畫片。

  他回到辦公桌後坐下,喝了口水潤潤嗓子,然後對樺颺說:“你先回去休息吧。季尋曄怎麽說也為我們基地付出不少過,我會好好補償他的家人的,雖然……他也就剩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母親了。至於你這次匯報的祭壇的事情嘛,我會讓他們再去調查一次的,你暫時就先別去了,也先別出門,留在基地裡,以防有延遲的不良影響。”

  他說完這些安排,又安撫了一句:“我看你也挺累的,就當放了個假吧,除了不能出基地,幹什麽都行,你放心,要不了太久的,就是觀察觀察而已。”

  樺颺沒有什麽異議,他正好需要一點空閑,好讓他心無旁騖的整理一下目前的信息,就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在他離開之後,徐良年癱在椅子上,轉著手中的簽字筆,目光凝重了起來。

  那種記憶被篡改的感覺……一定不是他的錯覺!

  ———

  樺颺坐在徐良年辦公室所在樓的樓下,

轉著手裡的一根類似狗尾巴草的細小植物。  “研究所的異狀、研究員留下的字跡、同行者的疑惑,還有這一次,多重幻境以及神秘祭壇,唔……”

  樺颺隱隱約約抓住了點什麽,“井口暴力被破開的樣子、毫無技巧的套話方法、有那麽一點技術的多重幻境,還有,一開始研究所裡本該有卻神秘消失的失序者……這一切的疑點,似乎都是從那次任務開始的。”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只是我剛好在那時才意識到而已,不管怎麽說,問問總不會有損失。”

  這麽想著,樺颺立刻起身,頗有行動力的向樓上奔去。

  徐良年正在處理文件,他就倚在門邊,稍微等了一會兒。

  直到徐良年從文件堆中抬起頭,他才衝上去,問出了後來負責研究所的人的名字。

  徐良年說:“你那次事情報上來之後,有讓咱們基地的一個天孽者去看過,不過沒有什麽有用的情報。你要問什麽就去找他好了,他住在第二層牆內,靠南邊離最裡的牆最近的那棟樓的三樓最裡內間。”

  “哦對了,就你剛剛走了沒一會兒,上回和你一塊去找藥的兩個孩子也來了,來做匯報的。”他順口提了一句。

  樺颺點點頭,沒有再打擾徐良年處理文件,再次下樓。他上下樓時速度雖快,卻都是放輕了腳步的,盡量不打擾到其他辦公和休息的人。

  他按照徐叔給的地址來到了那間屋子前,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打開了,裡頭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看模樣,似乎是個年輕人,一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眼睛半睜不睜,透著一種被生活摧殘過的感覺。

  樺颺剛好一米九,眼前因天孽而變異出白發藍眼的年輕人比他差不多矮了半個頭,他把門開了一半,就這麽仰著頭看著樺颺,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

  樺颺不知為何,心裡湧現出七分愧疚與三分心虛。

  他掩飾般地咳嗽了兩聲,說道:“你好!請問你是問鱗先生嗎?”這是徐良年說地址時順便告訴他的名字。

  眼前的那毛茸茸的腦袋點了一下頭,然後緩慢又艱難的把頭抬起來,可單看這點頭的弧度,樺颺怎麽看都覺得對方像是在打瞌睡。

  “呃,那,能先讓我進去嗎,我有點事情想問一下你。”

  樺颺想,他是不是應該讓這孩子先去休息一下?還不知道這孩子成年了沒有呢,他這算不算虐待兒童?

  思及門打開的速度……嘶,這孩子,該不會是做完任務剛回家換好衣服自己就找上門來了吧。

  那個叫問鱗的年輕人終於努力地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他的臉,然後下一刻,眼皮又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

  他機械般地點點頭,很讓樺颺懷疑他這個舉動究竟有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經過一番心理掙扎後,樺颺還是做到了問鱗家客廳的沙發上。

  “貿然來訪,是想問一下,你是被徐叔派去探查那個研究所的第二個人是吧,那你能把過程和我說一下嗎,盡量不要遺漏的那種。”

  樺颺說完來意之後,眼前年輕人攸地一下站起,然後動作機械地走進廚房,拿出茶葉,然後把茶葉塞進客人手裡。

  “抱歉、有點困…我忘了…”他的頭忽然往下一墜,然後下意識地猛然抬起,繼續未說完的話,“我有點困…茶葉…是給客人的……我差點忘記拿了,請自己泡,謝謝你。”

  樺颺嘴角一抽,有禮貌,但不多。

  隨後,他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看來今天這趟是白跑了,這孩子怎麽看也什麽都問不出來。他向屋主人告了辭,離開了這裡,想著晚一點再來一次。反正他這段時間都沒什麽事,足夠閑,可以慢慢的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雖然這一趟沒能順利得到什麽線索,但樺颺還是順利地抓住了那一瞬間的靈感。

  “第一,兩次事件,那個同行者提到的可能,還有設下多重幻境糊弄我的人,不一定是同一個人,但很有可能是同一類人甚至同一批人。”

  樺颺換了個更舒服點的姿勢坐著,他現在在問鱗樓下的樓梯口。

  “第二,那個同行者的疑惑,基本可以肯定是針對明明應該研究所出現許多的失序者莫名消失這件事。”

  “所以,為什麽那些失序者會莫名消失?”

  “有人在暗中操控?”

  “不對,結合已知線索來看,沒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他、或者說它是人,甚至不是人的可能性還要更大一點。”

  “那如果不是人,還能是什麽東西呢?失序者嗎?還是理論上有,但是目前為止還沒見過的外星人?嗯,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樺颺像是一個偵探那樣,樂此不疲地分析屹今為止已知的一切線索,又樂此不疲地排除一個又一個可能性,滿足自己因無聊而膨脹的好奇心。

  “等等……如果真是失序者的話,那位同行者的那番話,反而很好解釋了,因為理論上來講,失序者是不太可能擁有智慧的,它們頂多有一點貓戲老鼠的天性。”

  “正是因為理論上來說不可能,所以那位同行者才會被震驚到,才會覺得疑惑麽……”

  “既然這樣……如果把這次的“祭壇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帶入一下滋長出智慧的失序者的話,那麽很多行為也都好解釋了。”

  樺颺感覺自己抓住了真相,但他並沒有急著告訴別人,雖然已經幾乎板上釘釘。

  “話說,徐叔告訴過我失序者由人變成……那麽它們現在所有的智慧,不會正是把他們原本的智慧拿走再還給他們而已吧。”

  樺颺感覺後背涼颼颼的,有點質疑“神賜”的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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