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陳列古樸的殯葬館內,六個人黑色西服的健壯男子分成兩排,一邊三個,他們的表情莊嚴肅穆,一隻手抬至肩膀,一同舉起了一副漆黑的棺木。
牧師站在主持台上,拿著聖經念念有詞。底下的幾個人則是拿著白色的花籃,將象征聖潔與輪回的花瓣撒在了棺木上。
來的人卻並不多,偌大的場館內,只有幾個人零零散散的坐在來賓席上,而衣著體面的兩個老夫婦則是相互扶持著望向那沒有任何生機的棺木。
最終,老婦還是忍不住,痛哭著趴在棺材板上,喊的撕心裂肺,老頭嘴上說著人死不能複生,眼睛裡的淚水卻也時刻在往外湧。
這個體面的葬禮幾乎花光了兩個老人家的全部積蓄,換來的卻是只有幾個人前來吊唁。想當年,事業紅火的時候,人人都像鼻涕蟲一樣,甩都甩不掉,現在只有在人生最低谷的葬禮上才能看見一些真朋友。物是人非。
高星昂默默的坐在末尾的座位上,身著他唯一算是比較昂貴的正裝,與之不符的是衣領上的一個紅色的徽章,上面有一個插著三把劍的金冠圖案。
這是高星昂和陳正華在大學時期在遊戲比賽中贏得的全市高校賽冠軍徽章。在他們兩個的小小世界中,這是至高的榮譽。
那時候起,兩人就開玩笑說,要一直保管好,到死也要戴著,萬一誰先走一步,那另一個就戴著這個徽章去參加葬禮。
當然只是一個玩笑,年輕人常把死掛嘴邊,是因為他們的時日尚多。
而高星昂就在這意料之外的一天前來赴約了。
嚴陽坐在他身邊,雖然平時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是在這種場所,他還是穿了一身整潔的黑色西裝,安靜的做一名來賓。
將棺木抬到花圈中間後,幾個黑衣人合力將棺蓋抬起,這是為了讓親屬們最後再看一眼摯愛之人。
那一瞬間,看見兒子蒼白的臉後,兩個老人也終於按耐不住情緒,撲在陳正華屍體上泣不成聲,哭成淚人。
“走吧,去確認一下。”嚴陽低聲說道。
這就是高星昂此行的目的,確認陳正華的生死,但是他現在卻坐在座位上遲遲不肯動彈,已經沒有什麽好確認的了。
不過還是最後再看一眼老朋友吧。
他邁著逐漸沉重的步伐走向棺材,心中的所有悲痛和不安在看見陳正華的那一瞬間消失殆盡。
“什麽嘛,你小子怎麽像睡著了。”
望著昔日好友那張蒼白的臉,他一隻手緊緊抓在棺材上,臉上卻擠出了笑容。
回憶的片段不斷在腦海中上映著無聊的喜劇,那每個瞬間的光影,都跟著淚花一起在高星昂的眼前閃爍著。
平淡的一生,最後再用悲痛來結局就太傷感了,高星昂想在為他送行時多笑笑,也好讓老友別難受的離開這個世界。
最後,那一枚亮閃閃的徽章被整齊的佩戴在了陳正華的胸口,在棺蓋合上的最後一刻都在熠熠生輝,這是英雄應該佩戴的。
“這張卡裡有50萬,你們收著。”葬禮結束後,高星昂單獨找到了陳正華的父母,將那張有50萬余額的卡遞到了他們的手中。
其實他並沒見過陳正華父母很多次,只有在大學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大包小包的東西幾乎快塞滿了整個宿舍,其他室友包括高星昂都不敢想象這些東西加起來要多少錢,全是一些名貴零食,高端的衣服和鞋,還有陳正華其它一些常用的奢侈品。
而陳正華則是滿臉的無奈,甚至對他父母的殷勤還感到了不耐煩,嘴裡不停嘟喃著:“別一次性拿這麽多東西好不好,我有錢能自己買,你們買這麽多,我都不好收拾……”
試問誰童年中不羨慕同學有這樣的父母,尤其是高星昂這樣沒感覺過父母關愛的孩子,他只是默默的坐在床角看著這一切不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這些東西陳正華無一例外的都分了不少給他,“你可別說不要啊!這些我都有,我只是單純覺得收拾起來麻煩,所以你就當幫我個忙!分擔一點。”
只是終究還是物是人非了,現在眼前的兩位老人早就不像以前那樣昂首挺胸,就連他們現在穿的衣服都是以前留下的,雖然整理的很乾淨但是還是略顯破舊,遭受的摧殘就如同這兩位老人一樣。
“孩子,我們知道你是陳正華的朋友,這錢我們不能要。”
“這50萬你們一定要拿著,別覺得欠著,陳正華早就還清了。”高星昂眼角有些濕潤,聲音也很小,但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失態,用強硬的態度把那張卡塞到了兩位老人手裡。
再想開口時,高星昂已經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或許是以往的記憶侵襲上了胸膛,讓他有些不受控制。
也並沒有什麽想說的話了,於是他轉身回頭,藏起了那一滴掉在地上的淚水,是啊,不是說好了麽,千萬別在兄弟面前哭啊,多丟人。
嚴陽手插著兜站在門口,早已等候多時,他踩滅地上的煙頭,看著單手揉著眼睛的高星昂。
他並沒有再選擇嘲諷,而是面無表情的從褲兜裡掏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紙巾。
“喂!擦…………”
“擦屁!我又沒哭!”高星昂捂著眼睛從嚴陽身邊走過,想用快速的移動來防止嚴陽看見自己濕潤的眼眶。
嚴陽只是嗤笑一聲,便慢慢的跟了上去,“那麽害羞幹嘛,男人為了這種事哭,不丟人,實話。”
高星昂一句話不說,直衝衝的就鑽進車裡坐在了副駕駛上,急忙用手袖猛擦眼角。
怎麽可能不丟人啊!而且自己一個大老爺們還要另一個大老爺們來安慰,腳指頭都要扣爛了好吧!
“嘭!”的一聲,嚴陽用力拉上車門,也坐進了車裡,他看著眼角通紅的高星昂,又是一聲不屑的嗤笑,再然後搖搖頭說道:“你啊,還真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普通的慈悲、普通的倔強,連心性都不強大。”
說完,他手按在了檔位上輕飄飄的說道:“事情乾完了吧,現在可以回阿波羅了?”
“不………我要做的當然不止是這樣。”高星昂轉頭看著殯葬館,眼中仿佛有著某種決心。
“嗯?還有什麽事?”
“我還是不相信………陳正華是死於那一場莫名其妙的暴亂, 我要調查清楚。”
“哦………”嚴陽的臉上浮現出一股饒有興致的神采,“我收回說你心性不強的話,不接受現實………有點意思!說吧,怎麽調查,我跟你一起。”
高星昂低頭用手在車上的控制屏上不停的劃拉著,【地圖】———【搜索】———【懷雲河醫院】
“就是這裡。”他指著地圖說道:“陳正華就死在這裡,我要去這裡查清楚。”
嚴陽眯著眼睛看著屏幕上的醫院,突然他的瞳孔微微地震,像是聯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這是左伊一一開始就猜到的事,而他此刻後知後覺。
“這所醫院是你那天被搶救的那家?”
“對啊。”
“你是說………你昏迷的時候,你的朋友在同一時間死在了這家醫院?”
“對啊,怎麽了?”高星昂臉上有些不解,但他的話語中卻摻了一點試探的語氣,他在懷疑嚴陽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我怎麽現在才想到!娘的。”嚴陽心裡默念道,手緊緊的握住了方向盤,他不停在腦中掙扎著,一瞬間,他甚至想告訴高星昂事情的真相。
“沒………沒事,我只是覺得太巧了。”最終他還是脫口而出了謊言。
這件事諾曼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瞞下來,先不說別的,如果研究所知道了是他泄露了秘密,說不好會有什麽麻煩,而且,現在離高星昂進入深淵之差一步之遙了。
“那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