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施特勞斯宅邸,一改往日的靜謐。
不時有印著各式家徽的馬車進進出出,穿梭於烏爾弗雷德市的各個街道中,向各自的家族傳遞著第一手消息。
維塔利克輕輕敲響了教父書房的門。
屋內,施特勞斯先生正和布爾甘家的少爺交流著什麽,北境的地圖橫亙在兩人中間。
“父親,米莉亞已經交代清楚了。”
他走進,拿起筆在桌上圈圈劃劃。
“魯伯特大峽谷,卡爾夫斯基山脈,伊斯達嶺,小威廉平原等地都有被設立的大型傳送陣。”
將幾個圈圈連點劃線,幾乎由東向西,在整個北麵包圍了烏爾弗雷德。
“除開我們在伊斯達嶺發現的傳送陣外,她還提供了威廉平原上傳送陣的具體位置,消息已經確認可信。”
施特勞斯先生點頭示意他已經看到了維塔利克畫在地圖上的詳細位置。
“還有……很遺憾,她也不知道阿尼莫斯少爺到底被傳送到了哪裡。”
……
……
塞勒掀開已經被燒成木炭的牆壁,露出了下方和魔獸扭打在一起的焦黑屍體,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這已經是他們沿途發現的第四個小村莊了。
無一例外,除了還在附近遊蕩的野獸,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
“可惡啊!”
黃毛一腳將地上的獸頭踢飛,那是剛剛被他一劍斬落的。
冒險團的眾人對這個村莊有很深的印象。
來時的路上幾人還在這個村莊裡借宿過,村東頭的那個大叔很好客,阿澤亞和家開酒館的貓娘在一起都喝不過他。
但大叔的屍體剛被黃毛在他家的酒窖裡發現,他身旁還有兩頭被手斧劈開了腦殼的魔獸。
希爾和粉毛牧師拿出在附近搜集到的乾糧,她們甚至很幸運的在一個地窖裡發現了水果罐頭。
貝蒂在一間舊木屋裡發現了兩把合適的手斧。
她之前使用的那把滿是豁口,破損不堪,正好能拿來替換掉。
這舊木屋應該是村子裡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房屋了。
看著逐漸昏暗的天空,幾人決定先在這裡休整一夜。
沿著橫穿村莊的乾道一直走,能找到一個小鎮。
那座小鎮裡有一座冒險者的傭兵工會,這附近一片的冒險者都會在那裡聚集,魔獸不可能攻破那裡。
運氣好的話,他們能在那裡趕上進城的馬車。
壁爐裡的火堆散發出溫暖明亮的火光,希爾靠在熟睡的塞勒身旁數著窗外的星星。
守夜一般都是由希爾貓娘劍士和精靈負責,今晚恰好輪到她。
沒有睡的還有粉毛牧師。
實際上她已經失眠了好幾天,白天所見的種種慘象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止是她,在她身邊躺著的術士安德,煞白的臉色也一直沒有恢復。
從他緊緊攥著毛毯的雙手和蜷曲起來的雙腿就知道,他又在做噩夢。
她將黃毛劍士的手從胸前挪開,又將安德拖進阿澤亞的懷裡。
感受到了溫暖的術士終於舒緩了緊張的身體,在阿澤亞的懷裡又拱了拱,睡得更安穩了。
披著衣服的尤菲來到希爾的身旁坐下。
半精靈倒也沒有什麽不適,還將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一點給她。
這已經不是牧師第一次這麽做了。
每當失眠時,她總會來找希爾聊聊天。
希爾還記得這個大胸牧師來找她的第一句話是:“你為什麽不願意摘下你的兜帽呢?”
一開始希爾不願搭理,
但時間久了就發現,和這麽一個憨傻楞直沒有壞心思的小女孩相處很舒服。 不知什麽時候,半精靈放下了戒備,和牧師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牧師將頭靠在半精靈的懷中,滿懷愧疚。
“可憐的安德,他今年才剛剛成年。如果不是擔心我和阿澤亞,他現在應該已經考進了帝國術士學院的冰法系進修了吧……”
安德本是東境傑弗裡斯家族最有天分的術士,從他年紀輕輕便能釋放四環的術式便能看得出來。
“我的父親,原本在教會中擔任紅衣主教……”
尤菲向希爾講述了他們為何會遠離家鄉來到了帝國的極北之境。
尤菲的父親原本是上一任牧首伊歐利亞先生的嫡系,也是這任競爭牧首的有力人選。
但就在競選的前夕,一個荒誕可笑的罪名被安置到了她父親的頭上。
心灰意冷的父親便帶著尤菲她們遠離了阿莫斯。
三人的家族算是世交,尤菲的父親在教會中失了勢,剩下的官員與商人在阿莫斯自然無法生存,不得不和尤菲的父親一起離開。
也幸好有伊歐利亞先生的庇護,三家免去了背井離鄉之苦,但在三家家長另尋機會之時,三家小家夥也不得不外出“歷練”。
“哎?女巫之王葉蓮娜嗎?”
聽到半精靈向她打聽葉蓮娜的事情,粉毛牧師也很詫異。
“女巫之王這個稱號怎麽說也太誇張了吧,葉蓮娜阿姨她是伊歐利亞先生的妻子哦。”
教會內部似乎一直都有多個派系。
伊歐利亞先生是教會內對女巫友好的那方,他們認為與女巫合作更能為教會帶來更好的未來。
女巫與教會只是理念不同,同樣信奉女神的她們也應該是教會的一員。
而迫害尤菲父親的另一位紅衣主教約翰,則是對女巫態度尤其惡劣的一方。
他們認為女巫奪走了女神的寵愛,分走了女神本應分享給教會的權柄。
所以他們厭惡著女巫。
“我記得葉蓮娜阿姨曾和伊歐利亞先生在一個冒險團隊裡共同遊歷呢。或許這也是伊歐利亞先生如此信任葉蓮娜阿姨的原因吧。”
讓尤菲和阿澤亞他們組建冒險團去北境冒險似乎就是葉蓮娜提供的建議。
但尤菲對阿尼莫斯這個姓氏一無所知,東境的貴族很多,即使是從小記憶力就很好的安德也不一定能記全東境大大小小的貴族姓氏。
“不過這個族徽上的鳥,很像是教會穹頂上的那隻阿莫斯之鷹呢,說不定塞勒先生的家族真的在東境哦。”
映射在尤菲瞳孔中的琥珀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被希爾抱著的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被媽媽抱著的她第一次去到教會的聖堂裡參拜。
第一次仰頭看到刻畫在穹頂中的阿莫斯之鷹,祂嘴裡銜著的那枚太陽似乎和這枚琥珀漸漸重合到了一起……
當尤菲醒來時,太陽灼熱的光芒已經打落在了她的屁股上。
營地內的其他人正在整理裝備。
塞勒和精靈柏利斯正在規劃眾人前進的路線。
不出意外的話,四天之後就能趕到那個小鎮了。
……
……
路上的幾人又擊退了幾次魔獸的襲擊,非常幸運的在一個村落中發現了幾匹還活著的馬,似乎是倒塌的房屋將馬廄遮掩了起來。
但如果塞勒幾人再晚來幾天,就只能在這裡找到餓死的馬屍了。
有了馬匹,就等於擁有了馬車。
有了馬車,原本計劃四日到達的小鎮,在第二日凌晨就能趕到。
塞勒他們沒有休整,連夜趕路,有牧師小姐在甚至不用擔心馬匹累死。
但小鎮的景象讓幾人大失所望。
渺渺的黑煙雖然讓幾人早有準備,但遍地的死屍讓他們不得不接受小鎮也被攻破的事實。
一群魔獸死死圍住了城鎮最中間的建築。
從魔獸嘴中吐出的冰刺風刃火球一類的術式不斷轟擊在建築外的橙黃色光壁上。
那是教堂。
不斷地有箭矢和術式從教堂內部射出,透過玻窗似乎還能看到教堂內部的不少人影。
幾人對視了一眼,這次沒來晚!
魔獸的主力們似乎並不想處理這個難啃的龜殼,隻留有包圍在教堂外的一部分魔獸還不死心。
大范圍的冰刺從天而降,那是由術士安德最新領悟的三環術式·凜冬。
教堂外部的壁壘讓他根本不用有所顧忌。
冰刺扎擊在魔獸身上不但有寒冰的灼傷效果,還會附加冰凍與遲緩。
獸群並沒有料到身後還會有敵人襲來,柏利斯的箭矢又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塞勒一發地刺不但帶走了一波魔獸,還將剩下的魔獸死死釘固在了原地。
貓娘縱身一躍,斧子狠狠劈在身前。
地面似乎被劈開了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教堂的光壁面前。
吞沒掉上方的獸群後又緊緊閉合。
希爾和黃毛劍士欺身上前,砍瓜切菜般解決掉了最後的幾隻魔獸。
教堂內部的人見危機已經解除,便撤下了橙黃色的光壁。
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裡面走出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邁牧師,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間教堂的話事人了。
他的身後緊跟著一個女巫和幾個獵戶。
獵戶們還在戒備著遠方,似乎很擔心魔獸的主力軍打個回馬槍。
他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這似乎就是這間教堂所有的防衛力量。
牧師名為羅伯托,很熱情地將他們引進教堂。
教堂內部有一些血跡和幾隻魔獸的屍體。
看來在牧師激活教會的庇護之前,魔獸就已經攻進了這裡。
除開牧師幾人,教堂內站著的就僅剩一些農夫與婦人。
他們大都是這幾天從周邊村落逃難至此的難民,而教堂的幾人就是鎮子留在這裡接應他們的武裝力量。
由老教父的介紹可知,一開始除了自願留下的女巫,還有幾位術士和劍士傭兵。
但有一部分傭兵和術士護送傷兵和難民回了城,還有一部分在這幾天的攻防戰裡受了重傷,不便活動。
那幾位在婦人們身後躺著的,就是與魔獸搏鬥重傷的劍士們。
偏遠地區的牧師能力有限,除了使用草藥外也沒有別的辦法能夠救治他們。
等看清了一位被婦人們悉心照料的昏迷獸人,貓娘貝蒂大驚失色。
看著眼前被卸下的耀眼銀甲,塞勒也不敢置信。
上次見到這充滿年代感的劃痕似乎還是在昨天晚上。
奄奄一息的獸人老板不複往日的神采,腰腹部滲出的獻血已經將纏繞的紗布染成了暗紅。
嚇得塞勒直接一手天使庇護打在老板身上,生怕慢了一步就救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