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午餐,唐龍最終也沒有下口,雖然用鬼肉做菜聽起來挺離譜的,但對方是連人都吃的鬼廚,感覺沒有什麽是他不敢端上飯桌的。
“希望只是我多心了吧,那東西怎麽看怎麽像是鬼肉。”
趴在櫃台上面,唐龍隻覺得心好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在這太平古鎮上真是寸步難行,如果他沒有張伯華這重身份的話,怕是早就被庖牙或者奸商劉之類的人給抓去煎炒烹炸了。
“還有庖牙今晚約胖屠戶去拿錢,不會順便就把他給做掉了吧,按理說也就七塊錢,應該不至於啊。”
如果肉鋪第二天沒有開業,肯定會引來其他商鋪關注,進而把事情鬧大,不提屠戶自己家裡有沒有親人,還有唐龍這個旁觀者知曉要債的事情,他一失蹤,庖牙肯定最有嫌疑。
“可是根據王家一代所說,庖牙最後就是吃人肉的事情暴露才被迫逃離太平古鎮,隱藏在大澳市的,會不會就是這家夥殺掉胖屠戶之後跑路,他逃跑之後眾人才發現了鬼飯店裡面有人肉。”
唐龍皺起眉頭細細思索:“否則我很難想象,當場被抓獲的庖牙可以逃出大掌櫃的手心。”
“假設庖牙今晚會對胖屠戶下手的話,那麽我這個曾經目睹兩人債務關系的人,豈不是最大的滅口對象。”
他的腦補開始暴走起來:“難道說當年庖牙是乾掉了鬼屠戶之後,準備來殺死師父張伯華,結果被張重清發現才不敵逃跑的?”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知道結果的話可能還沒什麽,但知道了結果後再來看之前的種種跡象,就覺得處處都很可疑。
所謂的細思恐極大概就是這樣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嚕”起來。
“唉,連續兩天沒吃午飯還真有點難熬啊。”唐龍無奈地捂著肚子,你說這倒楣的意識世界怎麽那麽逼真,連饑餓的感覺都如此真實。
就在此時,脆生生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你肚子餓了嗎?我把這個分給你好不好?”
隨後,一顆酸酸甜甜的果乾就被塞進口中。
“蜜餞果子?”唐龍猛地抬起頭來,就看見月蓮一隻手拎著一大袋蜜餞果子,另一隻手剛剛縮回去,應該就是在往自己嘴裡塞。
同時她自己的嘴裡也含著一顆,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吃嗎?”
“月蓮?”唐龍微微一驚,“你怎麽來了?”
“娘去找秦爺爺算命了,我一個人無聊就跑出來玩兒了。”她睜著圓圓的大眼睛,踮起腳尖把裝甜點的袋子舉起來,“你還要吃嗎?”
比起吃,唐龍肯定更想問這東西的來歷:“月蓮啊,這蜜餞果子你是在哪裡買的?”
“不是買的,是大掌櫃的前幾天出去進貨從外面帶回來的。”月蓮畢竟還是個天真的小孩子,被唐龍幾句話就給忽悠住了,順利地將一些情報套了出來。
原來這個年代的太平古鎮和現實中的大不一樣,因為住民或多或少都有幾分偏離活人,因此衣食住行的需求也不算很大,類似於超市雜貨店之類的地方完全沒有,考慮到普通人靠近的危險性,太平古鎮都是與世隔絕的,更不可能有跑商的賣貨郎過來。
類似的資源,都是大掌櫃的每個月外出一次,一次帶著一個月的資源回來分發,但也只是些日常生活的物資罷了,想要類似於蜜餞果子之類的特殊物品,要提前打好招呼。
月蓮手中的這份蜜餞果子,就是霞姨提前和大掌櫃的說好了的,今天上午他剛剛回來,小丫頭才有的吃。
聽到這話,唐龍意識到月蓮手中的這份蜜餞果子,很可能是整個太平古鎮唯一一份,因為大掌櫃的要一個月後才會離開再去外面進貨,那個時候自己早就完成任務從意識世界離開了。
“咳咳……月蓮啊。”
於是,帶著沉重的負罪感,唐龍開始忽悠小蘿莉:“那個……哥哥的確很餓,我一直在藥鋪裡給人看病,根本沒空吃午飯呢。”
“這樣啊。”月蓮大眼睛眨了眨,從袋子裡抓了一大把蜜餞果子遞過來,“那這些分給你。”
雖然小蘿莉已經很大氣了,這一把抓下來,袋子基本都少了三分之一,但奈何距離張幼紅的要求還有點兒遠。
於是唐龍一邊心裡怒罵自己不是東西,一邊露出笑臉來:“可是哥哥真的很餓啊,就算小月蓮給了這麽多,我還是不太夠吃,能不能把所有的蜜餞果子都給我呢。”
說完這話,他隻覺得老臉火辣辣的,想我唐大錘橫行一世,對人對鬼都是一句“你乾不乾,不乾乾你”,沒想到有一天居然在這裡騙小女孩的點心。
“嗚……”
聽到這話,月蓮臉上露出明顯的心疼和不舍表情,但她猶豫了一會兒,居然真的將整個袋子都遞過來。
“那……那都送給你。”
“就這麽送給我了?”
唐龍人都愣住了,他剛剛就是一次試探,後面還準備了無數花言巧語,相信憑借自己一個沉浮商界和靈異圈多年的老油條,沒理由拿不下一個小女孩……手中的糖。
結果沒想到,自己只是剛剛把要求說出口,對方就猶猶豫豫地答應了。
“是啊,你不是餓了嗎?”月蓮的表情和眼神無比純潔,看得出她被母親保護的非常好。
在太平古鎮這種靈異橫行的地方,如此純真善良,絕對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謝,謝謝。”這一刻,能花言巧語把葉真忽悠的團團轉的唐龍,居然語塞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www.uukanshu.net
“不用謝。”月蓮甜甜地笑著,“娘說過,大鴻中藥鋪的都是好人,不管是張伯伯還是張哥哥,多虧有了你們,大家才能活下來。”
“月蓮……”
此時,門外已經響起了霞姨的呼喊。
“娘!”
月蓮聽到後歡快地應了一聲,撒歡兒地跑了出去,而唐龍望著她的背影,隻覺得百味雜陳。
一個如此天真純良的女孩,長大之後也要被迫與靈異對抗,甚至是穿上鬼嫁衣成為乾屍新娘,成為冰冷而沒有感情的馭鬼者。
如果師父張伯華今天也經歷過和自己一樣的事情,恐怕他當年承受的愧疚會更多,所以才會在後來喃喃自語“大鴻保不住了”的時候,那樣的悲愴。
在這個時代,可能大鴻就和自己的鬼屋一樣,是慢慢黑夜中那唯一的燈火。
可為了後代的希望,張伯華親手熄滅了過去這一盞燈火,變得冷血絕情,那過去為了拯救所有人而存在的大鴻,現在卻隻把藥給有潛力的馭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