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因為,你是相關方,你姐姐的事情嘛,我們都知道了,只能委屈你在外面等一會咯!”
“這樣真不公平!”江晴好撇撇嘴,靠在欄杆上吃著荔枝,順手遞給李煊一把,卻被他笑著拒絕。
只見老補剛一進門就被李叔拉到一旁狠狠訓斥,全程只能跟小雞吃米似地點頭,一句話也不敢回應。李叔罵了一會,估計累得夠嗆,終於閉上嘴繼續搜查起來。他時而拿著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查看,又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找到一隻寬大的旅行包,看了看又丟在一邊。
老補隨手將那旅行包翻過來輕輕抖了抖,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他又將頭伸進包裡看,結果一臉嫌棄地捂住鼻子。
好像看啞劇一般,江晴好頓覺無趣,隻好轉過身看著外面的星空,月亮缺了一角,即將團圓。星空如海般捧著月亮,甘願充當背景。
自己何嘗不是這樣呢?自小就是姐姐的背景板,是照片裡永遠聚不上焦的模糊影子,姐姐永遠在正中央歡笑,牙齒潔白,眼神光明燦爛。
如果姐姐是太陽,是月亮,她就是日光下的影子,月光周圍的星子,毫不起眼,永遠是被遺忘的那一個。
其實,正因為有姐姐在前方直面風雨,她才能安心藏在姐姐的影子裡成為更深處的暗影。如今,這個為她遮風擋雨的人沒了,她卻仍舊活在陰影裡。
她恨父母的冷漠,恨那群老師不作為,恨那群學生的殘忍,她以為將恨意全都寄托在他人身上,就可以阻止內心的靈魂注意到她自己。
也許,如果當年她主動一點為姐姐分擔憂愁,那一切就不會走向最極端的結局。只是時間不會重來,沒有‘如果’,一切都是必然。
手機忽然震動,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標題正是老補所說的山中死屍,並將這件案子跟前幾天的教師自殺身亡案聯系在一起,圖片上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旁邊配著‘冤魂索命’四個大字,甚至文中還提到了十五年前的女學生跳樓案。
江晴好大吃一驚,顫著嗓子大喊:“老補!快來!”
屋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補拿著一張透明塑料袋,裡面裝著一角碎紙,他搶先一步問道:“你看這個字跡,熟悉嗎?”
借著手電筒的光仔細辨認,帶著花紋的紙片,上面端端正正的字體很是熟悉,她訝然抬頭:“這好像是我姐姐的字跡,你從哪裡找到的?”
這時李叔也走出來,手上拿著許多類似的塑料袋,裡面裝著玻璃杯,梳子,牙刷等東西,他面色凝重,眼神犀利,來回看著兩人說:“看來,這幾起案子,要放在一起考慮了。”
“不行,我要回家一趟,我擔心我外公!”老補忽然叫起來。
李叔點點頭,老補忙跑下樓。江晴好緊隨其後,也跑了下去。
她不懂,這跟他外公有何關系?但腳下仍舊不停,緊緊跟在老補身後。
一路狂奔,終於回到老街。書店門沒開,樓上燈也暗著。老補連呼好幾口氣,從大樓後方的樓梯爬上去。
今天的運動量趕得上往常一年的了!江晴好扶著因岔氣而隱隱作痛的腰部,緩緩爬上去。所幸老補家住在三樓,不用太費力。
咚咚咚!樓上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江晴好大聲喊道:“你自己家,你沒鑰匙嗎?”
樓上敲門聲頓時停了,傳來掏鑰匙的金屬撞擊聲。
看來老補這次是真的緊張了,
江晴好第一次見他這樣驚慌失措。 門吱呀一聲開了,江晴好也剛好走到三樓,裡面探出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怎麽了這是?”
“外公!你怎麽電話都不接啊?”老補聲音聽上去委屈巴巴的。
“我?剛剛在洗澡沒聽見呢,怎麽啦?”
“那你客廳的燈怎麽都不開啊?我在樓下見燈光沒亮……”
“這不是為了省電嘛!”老人笑著撫摸孫子的頭,讓兩人進去。
老補隨手按亮燈,只見老人渾身沾著亮晶晶的水珠,皮膚很紅,像是剛運動完才回來。牆上的時鍾剛到八點半,正是那群退休老人的鍛煉時間。
老人總愛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節約,比如自家那個老父親,半夜起來上廁所從來不開燈,甚至連門都不關,哪怕多次引發尷尬事件依舊我行我素。
“怎麽啦?這麽著急的樣子!”老補外公端來兩杯水。
“鄭老師去世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昨天有幾個學生在二涼山又發現一具屍體,好像是……林卓爾。”
江晴好渾身一顫,腦中再次浮現鄭老師的死狀。如今林卓爾也掉下山崖死了,難不成,這裡面真的有什麽玄機嗎?
老補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只是,還有些疑點,需要等李叔他們調查清楚之後才能確定。他們正在收集林卓爾屋裡的樣本,打算比對DNA。但是這裡的機器壞了,要送到市裡去做,時間要慢一點。”
“怎麽會這樣?可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老人驚訝道。
“你們上次一起吃飯,記得嗎?出事的都是那次飯局裡的人,外公,你到底還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老補眼神殷切。
“沒……沒有啊,”老人眼神躲閃,歎了口氣,“唉,都是過去那件事,江玲語那孩子的事情,他們……這是他們心裡的結,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的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說是夏江傑乾的?”江晴好仍舊弄不清這件事的全貌,只能抓著這個名字不放。她想起夏江傑出門前那句惡毒的話,什麽公園假山?他分明是在惡意中傷姐姐行為不檢點。
“現在並不能斷定,不過,警察已經盤問過夏江傑,加上鄭老師樓下那個房客認出來夏江傑的臉,已經確認了周六晚上夏江傑曾過去找鄭老師,並發生爭執。”
“周六晚上?鄭老師不是凌晨去世的嗎?”江晴好疑惑了。
“也許,他用了什麽手段,也說不定。”老補摸著下巴,似乎在猜測什麽。
“那……朱益飛會不會……”老人忽然開口,“有好幾次,我好像看見他攔著江玲語說些什麽。只是那個時候我已經不教他們班級,所以一直沒放在心上。”
“對了,那天聽夏江傑語氣,他似乎認為發郵件的人就是朱益飛,我們得去看看。”老補讓老人關好門鎖,囑咐半天,讓他有事及時打電話,隨後才帶著江晴好出門。
“好端端的,那個比對DNA的機器怎麽壞了呢?會不會是有內奸啊?”江晴好問。
“這個恐怕是你想多了,小地方很少發生命案,那東西幾乎無用武之地,壞了很久也沒人發現。”
“果然現實都不像電視劇裡面那麽高科技!”江晴好感慨道。
“你應該要讚歎一下我們這裡的治安好。”
“好?可是,一周不到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這是意外事件。”
咕嚕嚕!江晴好肚子不爭氣地叫出聲,她才想起來,從下班到現在接近夜裡九點,她還沒吃飯。
老補停下腳步,表情猶疑:“要不,先去吃飯?”
“沒事,跟朱益飛確認完情況我們再去吃飯吧!對了,我把小椿喊出來一起去吃燒烤吧!”
“這麽晚了,還是算了吧。”老補隨口說著,腳步依舊很快。
經過中心街繼續往北,是新建設的繁華鬧市,四處燈火通明。
“我說,為什麽不打車呢?”江晴好呼吸急促,拉住老補。
“額,那……打車吧。”他站到馬路邊招手,不一會,就有一輛出租車停下。
“我說,你今晚好像很不在狀態,怎麽了啊?”
他摸著肚子,靠在車窗邊,“這倒不是,我……有點暈車。不過今天隻吃了一頓早飯,應該吐不出什麽東西來。”
“……謝謝你了,只是,你找朱益飛的時候為什麽都不和我商量?”
“你不是在上班嗎?再說了,這件事我有傭金啊,你記得付錢就行。”
“這個我知道!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付錢的, 只是,還是很謝謝你!”江晴好微微一笑,忽然叫起來,“糟了,荔枝跟蘋果落在你外公那了。”
“等會回去拿唄。”
“那還要繞路回去呢,還是算了吧。對了,我已經給小椿發過消息了,讓她在中心街等我們。那裡有一家胖子燒烤味道還不錯!”
果然,四隻輪子跑得就是快,轉眼就到了圍湖新區,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放眼望去,萬家燈火比起滿天繁星也絲毫不遜色。
真沒想到,如今這座小城已經發展如此迅速,幾乎可以媲美省會城市。
“這裡跟老街簡直像是兩個世界,”江晴好歎道,“如果你們那拆遷的話,你是不是就可以變成大富豪啦!”
“明明還有這麽多荒地可以建設,暫時還輪不到老街拆遷!”老補循著地址,在小區裡亂轉。
十六棟,藏在樹木叢中,兩人費了一番精力才順利找到地方。
“幸好剛剛有那個大媽在鍛煉,要是沒有她帶著我們走過來,今晚能不能找到地方還真難說!”江晴好按下電梯。
見老補一直低垂著眼睛,似乎在想什麽入了神。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2101,江晴好去敲門,許久無人應門。她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門內動靜,隱約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誰啊?”門內人問。
老補說明來意,那人打開門,一股酒氣跟著冒出來。
江晴好退到一邊,忽見門內那人驚呼一聲,嚇得癱倒在地,口內直呼:“是你?不關我的事,不是我的錯,你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