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麽意思?”朱益飛猛地支起身體,五官由於憤怒皺在一起。
“字跡,那個便利貼字跡很像鄭老師的,不覺得很奇怪嗎?李勝揚成績不好,卻還能模仿老師的字跡……”
他緊張得吞著唾液,啞著嗓子說:“這……雖然他成績不好,可是……”
“那我們能看看你的筆跡嗎?你能把這個便利貼上的句子抄一遍給我們看看嗎?”
接過對方的筆,他雙手打顫,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實際上,這是你偽造的吧?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又有幾句是真的?”
迎上老補略帶嘲弄的眼神,他心頭一震,“不……是……是我寫的回復又怎麽樣?是李勝揚讓我寫的!”
“這幾句詩雖然是抄的,可是十五年前網絡不發達,也沒那麽容易拚湊。除了你這個大才子,又有誰能縫縫補補這樣一句裝模作樣的回復呢?你還是誠實一點吧,除了我們,回頭警方肯定也會找你問話,都是一樣的結局。”
聽出這話裡的諷刺,朱益飛眼神陰寒:“結局?什麽結局?你覺得我在說謊?”
“這還不明顯嗎?究竟是誰想強迫江鈴語?是否得手?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他渾身一顫,抽出紙巾擦臉,“反正不是我,剛剛那些話都是真的,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你在現場吧?”老補的聲音很冷,眼神更是冷漠,“你是親眼看見的,對嗎?你當時根本就還在那裡躲著觀看,對嗎?”
“不!我沒有!”
“你的描述太詳細了,你怎麽知道李勝揚被踢了之後就走了?還捂著褲襠?按照李勝揚的性格,哪怕他真的沒得手,八成都不會承認!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別說謊了!”
他愣住了,虛握著用過的餐巾紙,想扔出去都沒有力氣,而垃圾桶就在茶幾對面,他忽然感到絕望,過去的一切終將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你說的沒錯,我走到公園門口,忽然覺得不安,又偷偷折回去,就看見李勝揚正拖著江玲語去假山裡面。”
“你為什麽不上去阻止?”一直沒作聲的女孩忽然開口,眼睛裡都是淚水。
“那個時候我又矮又瘦,李勝揚又胖又壯,我根本阻止不了他!”
“是真的阻止不了,還是根本就沒打算阻止?”老補冷笑著。
他沉默不語,這些年來,他曾無數次夢到這個畫面,這一切的開端,他毫不猶豫衝上去拉開李勝揚的手,將女孩帶走。可是,夢境終究是一場夢,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李勝揚走後,你有沒有去做什麽?”
“沒!我沒有!我動也不敢動,一直等到江玲語穿好衣服離開,我才走的。對了,我還看見夏江傑也跟著江玲語走了。”
“你說謊!肯定是你乾的!我姐姐……她死的時候已經懷孕了!”女人尖利的嗓音劃破他的耳膜,像是塑料泡沫摩擦黑板時發出的聲音。
這一刻,他腦子裡所有的思想,念頭都被打成碎片,就連他這個人,也慢慢沒有了自我,沒有了意識。
“對……不起……”說完這句,他意識昏沉,逐漸睡去。
見他昏睡不醒,江晴好緊握著拳頭,眼淚嘩嘩直掉。她掏出那張寫有詩句的白紙,問老補:“那張便利貼,你從什麽時候知道這麽多的?為什麽都不跟我說?”
“開始的時候我也不確定,就是猜測。”老補解釋。
“可是,
你連那首詩裡面的地點跟時間都看出來了,你還說不確定?” “真的,你記得周日那天我們在公園散步吧,經過荷花池的時候,一下子想到了。但是我也不確定你姐姐去約會那天到底是哪一天,所以沒辦法驗證。”
“可是,那你大可以跟我商量啊,總是瞞著我算怎麽回事?”江晴好情緒稍微緩和。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一下子就忘記了。”
最近,突發事件真的太多了!江晴好擦擦眼淚,指著躺在沙發上的那具軀殼,“你認為,他說的都是真的嗎?那個李勝揚,真的都是他做的嗎?”
老補拉著她離開屋子,走到電梯口,“暫時還不能確定,這人很明顯謊話連篇,通篇都在為自己開脫!”
“我也這麽想。”她深呼吸一口氣,終於穩住情緒。
“我們得先找到李勝揚,炸一下他的話,比對一下看看到底誰說的更可信!”按電梯的時候,老補忽然問:“你說,你姐姐去世的時候懷孕了?這是怎麽回事?”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去火葬場的時候,無意中聽裡面工作人員說的。當時這件事鬧得很大,所以這種消息根本瞞不住。聽說,我姐姐渾身瘦的沒有幾兩肉,可是肚子異常隆起。雖然我媽媽一直不承認,可是,那很明顯就是懷了孩子。”
“所以,你並不是想找那些欺負你姐姐的人,而是要找‘那一個’人,對嗎?”
她點點頭。
“找到之後呢?”老補問。
是啊,找到之後呢?她會怎麽樣?報警抓他?僅僅這樣能讓他付出代價嗎?姐姐是自殺的啊!哪怕是懷孕,也不能說明是被強迫的,何況,那年姐姐已經年滿十八歲,是成年人了。
她根本無能為力,哪怕找到那個人,她也不能將他怎麽樣。
“你能跟我保證一件事嗎?”電梯門緩緩打開,照亮老補的臉,以及他那雙寒意森然的眼睛。
“什麽?”
“這幾件事,你沒有參與吧?”
幾件事?什麽事情?她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鄭老師的死,還有二涼山那具屍體。”
“怎麽可能跟我有關?我有那個本事嗎?”江晴好驚訝至極,她從沒將這幾件事放在心上,不如說,她正費力希望忘記鄭老師那個淒慘的死相。
“這麽說倒也是。”老補似乎松了口氣。
“你這是什麽意思?”
趁著電梯門合上之前,老補鑽了進去,“沒有什麽,隨便問問。”
她這才想通其中的關竅,驚訝道:“我知道了,難怪你今天要查我手機,原來是為了這個呢!原來你一早就在懷疑我!你覺得這些事情是我做的?”
“不是的,算了,還是去吃燒烤吧,吃完了再說也不遲。”
一提到燒烤,她肚子又咕嚕嚕翻騰起來,連帶著胃部一陣燒灼似的疼痛。餓得前胸貼後背,她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小椿已經在燒烤店裡佔好位置,就等著他們過去。
原打算敲他一筆竹杠,可最終還是她掏錢付了打車費。一下車,老補就扶著路邊的香樟樹大吐酸水,邊吐邊含糊道:“這麽短的距離怎麽能這麽堵車?”
“這裡是小吃一條街,又是周五,肯定人多了。”
水泥路面上躺著很多竹簽跟塑料袋,香樟樹下停了許多電瓶車跟自行車,剩余的路面上滿滿當當全是簡易木桌,紅綠顏色的塑料凳上坐滿了人。
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江晴好小心避開滿地的一次性筷子,來到一家燒烤店門口,見門口的軟簾大開,猜到裡面肯定沒開空調。
不過,出來擼串只有吃得大汗淋漓才算爽快,這一點光看那些打赤膊吃燒烤的男人們就知道了。在窗邊位置找到小椿,她擠出笑容走過去坐下。不好的情緒自我消化就已經足夠,既然東道主是她,今夜至少要讓其他人吃得開心。
“點了嗎?我好餓呀。”江晴好一坐下,小椿立刻遞過來菜單。
“我也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麽,還是你來點吧,上次我點的東西都沒人吃……”
見她似乎有些委屈,江晴好忙安慰:“那次是意外,這次可不一樣,就我們仨個,要大吃一頓才行!對了,要點啤酒吧。”
“喝酒啊?這我不行,還是你們喝吧。”小椿連連擺手。
老補很自覺坐在對面, 端起水杯問:“這杯有人喝嗎?”
“沒……特地給你們倒的,現在都涼了。”
“涼了才好,我們跑了一路,沒吃的沒喝的……”
點了接近三百塊的燒烤,江晴好才在小椿的阻止下意猶未盡地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這麽多,肯定吃不完了!”小椿憂慮道。
“不行,這東西太油膩了,我去買幾個饅頭,你們要嗎?”老補忽然起身。
“那……給我帶一個吧,小椿你要嗎?”
“……我也要一個吧。”
見小椿直勾勾的眼睛盯著老補遠去的背影,她忍不住微笑。年輕真好,還可以擁有甜蜜青澀的愛情。而她,早已經過了那個年紀。
她是個現實主義者,而面前這個女孩,是個夢想主義者,至於老補,是個空想主義者。
“對了,你們今晚去做什麽了啊?”小椿歪著頭詢問,臉蛋微紅,看上去十分俏麗。
“去找人問了以前的事情,其他的也沒什麽。”她不想嚇到小椿,於是沒說林卓爾的事情。
“老補他……他好嗎?”
“應該挺好的,四肢靈活,頭腦發達。”江晴好想起方才他那一番犀利問話,有種做夢的恍惚感。
“他……有沒有提到我?”
小椿低著頭,臉頰紅彤彤的,簡直像要滲出鮮豔的漿汁來。
說沒有肯定不合適,只是,她編不出謊言。每到這種時候,最適合的解決辦法就是轉移話題,打斷對方思路。
“小椿啊,你真的這麽喜歡老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