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的人都知道遺骨是怎麽來的，”布托邪笑，“買來的，搶來的，偷來的，知道我手中的遺骨的來歷，對你有什麽幫助嗎?”

　　“當然有，它們應該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布托老鼠一般的小眼睛突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面無表情的莫喬，“哪裡有什麽原主?難不成你還有時光機，穿越回遠古時代把遺骨還給那些還沒滅絕的大雜種們?”

　　莫喬卻沒有笑，他板著面孔，“需要我提醒你嗎?你手中的遺骨，原本屬於海凡諾家族。”

　　這三個字像是神秘的咒語，喚醒了布托塵封已久的記憶，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你是說二十年前就死光的那群意大利人?當然，我不否認他們是原本的主人。”布托無所謂地聳聳肩。

　　在地下世界的勢力中，海凡諾家族擁有數量最多的遺骨收藏，二十年前家族成員在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樹倒猢猻散。

　　他們手中的遺骨自然也就流落到地下世界，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對象。

　　的確，按照莫喬的說法，地下世界大部分手中的遺骨原本都屬於海凡諾家族。

　　“但這一切都和你沒關系。”

　　布托收起笑，陰沉著臉，一字一句地強調。

　　“我在你面前這麽久了，沒想到你還是沒認出我啊，布托叔叔。”

　　“你說什麽?”

　　布托愕然。

　　“這也難怪，小的時候他們說我長得像母親，現在我長得更像父親。”

　　“......”

　　莫喬站起來，雙手撐在大辦公桌上，居高臨下，他面無表情的臉龐沒有透露任何一絲心中所想。

　　布托努力地眯起眼睛。

　　年輕男人雙目深邃，神情沉靜，眉眼之間的東方古典韻味掩蓋了五官棱角的鋒利和硬朗，因此先前布托並沒有留意。

　　莫喬是個混血兒。

　　而布托隻認識一對跨血統結合的夫妻。

　　女的是海凡諾家族的二小姐，凡妮莎·德·海凡諾。

　　男的是來自中國的一位學者，莫彥希。

　　磕磕絆絆，臉上的贅肉不住地顫抖，布托從牙縫中吐出幾個字:“你，你是海凡諾家的孩子！”

　　“我就說你還記得我，布托叔叔。”

　　莫喬冷冷地回應。

　　“但怎麽會?你怎麽還會活著?”

　　布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據他所知，二十年前海凡諾家遭遇滅門之災，一夜之間家族內所有人遇襲死亡。

　　唯一的幸存者只有輪椅上那位半身不遂的耄耋老人，凡妮莎的父親，莫喬的祖父。

　　那些人留老人一命，是因為對一位沒有行動能力的九十歲老人而言，沒有什麽比親眼目睹子孫後代一個接一個死亡、家族的輝煌在手中終結更痛苦的事。

　　“我父母在襲擊前幾小時得到了消息，”

　　莫喬面無表情，“他們隻來得及將我送走，後來你們發現的燒焦的屍體並不是我的。”

　　可能是醫院某個不幸去世的小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布托忽然意識到莫喬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消失二十年，他總不會是來找自己敘舊的！

　　沒有絲毫一絲遲疑，布托打算先下手為強。

　　“咚”，“咚”。

　　接連兩聲軀體倒在地毯上發出的碰撞聲音，讓布托愣在原地。

　　守在房間角落的他的手下，

不知何時受到了襲擊，迎面倒地失去了意識。　　其中一人的手還放在槍袋之上，顯然提前感應到了危機。

　　是莫喬乾的嗎?

　　不，他一直面對自己，沒有機會下手，房間裡什麽時候潛入了其他人?

　　危機感讓布托滿頭大汗，心跳不自覺地慢慢加快，很快他所能聽到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看見莫喬繞過桌子向自己走來，尖銳的耳鳴聲和心跳聲讓他無法動彈分毫。

　　“吃得胖還有這個用處，毒性發作也比別人慢。”

　　莫喬低聲喃喃自語，他取出口袋中的口香糖鐵罐。

　　裡面裝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口香糖，而是混入了遺骨的解藥。取出一粒給布托服下，他現在還不能死。

　　銀發老人先前遞給他的玻璃瓶中裝的是棲木蛇之血。

　　初階遺骨，用水稀釋開來，在空氣中揮發，是無色無味的毒藥。

　　他故意點名要酒，悄悄將袖管中的玻璃瓶滑落至手掌中，借打碎布托遞過來的酒杯，將手心中的毒藥瓶一同摔碎，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毒藥生效。

　　服下了解藥的布托緩過神來，一手按住胸口，大口喘著粗氣，細小的眼睛布滿血絲。

　　“如果你想要復仇，那你找錯了對象，我根本參與針對你父母的襲擊，我也根本不知道襲擊者們是誰。”

　　莫喬沒有理會他，他徑直走到倒下的兩位安保身邊，繳下他們的手槍，別在自己的腰後。

　　“你和我的母親是老朋友了，你還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當家族其他人遇害後，他們如此信任你，除了祖父，只有你知道他們的位置。但你做了什麽呢?”

　　坐在失去意識的男人身體上，把玩著手中的槍，莫喬淡淡地問布托。

　　“我，我......”

　　“你反手就出賣了他們。”

　　“......”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布托的額頭滑落，過往的回憶此刻如昨日般清晰，“你，你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麽?”

　　“他們是誰?那些襲擊者。”

　　“我不知道。”

　　“嗯?”莫喬抬起頭，眼神冷漠。

　　“我真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我和他們從來沒有直接接觸，全是通過一個中間人。”

　　“中間人?”

　　“對。”布托狠狠點頭，“一個中國男人，叫......叫陳鏡舟，對外的公開身份是一位古董收藏家，其他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還有呢?”

　　“你還想知道什麽?”

　　“什麽都行，”莫喬抬眼，凶狠如孤狼，“能保下你命的信息。”

　　“額......”汗水浸濕了布托昂貴的衣裳，他努力回想，“那群人自稱是‘貓頭鷹’，他們不像是同一個勢力的成員，更像是，更像是為了同一個目標短暫結盟。”

　　同一個目標......

　　殺死海凡諾，搞垮地下世界的王。

　　“沒有其他信息了?”

　　布托斬釘截鐵地搖頭，“那個晚上之後，他們分走了你們家的遺骨，貓頭鷹就解散了。這二十年來，我和他們沒有任何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