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黑影徑直往秦梵這邊滾落,定睛一瞧是一個小孩兒。
秦梵伸手一撈抓住他的衣領就把他提了起來。
小孩兒眼睛還是閉著的,秦梵叫了他一聲,他才顫巍巍地睜開眼,眼裡驚魂未定。
台階上方烏泱泱一夥家仆打扮的人急匆匆下來,圍著小孩兒查看傷勢。
那小孩兒身穿錦袍,此刻白生生的臉蛋上青一塊紫一塊,額角還有一個腫包,頭髮也披散著。
他揚手就狠狠打了近前的家仆一耳光,那家仆也唯唯諾諾地弓著身子不敢吱聲。
他還不解氣,罵道:“今日若不是這位好心大哥拉住我,這萬余長階我滾到底,必然一命嗚呼!身為奴才你們伺候得不得力,要你們何用?等我回去就叫管事將你們發賣了!”
聞言家仆們白了臉,想求情卻也自知自己失責,只能默不作聲任由主子處置。
那錦衣小公子發泄完火氣,轉頭看著秦梵卻又換上了一副笑臉,有模有樣地作禮道謝。
“今日多謝兄長相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下山後必當重金酬謝。小弟是楚州豐盈商會會長之子,姓王,單字允,兄長喚我允弟即可。”
秦梵也表明了身份,聽說他是武林人士後,王允一雙大眼睛登時就亮了。
“兄長當真是武林高手?是否真是飛花摘葉可傷人,是否真的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秦梵聞言不禁笑道:“武林高手算不上,我就是一介武夫罷了。飛花摘葉這些確實存在,不過我並未到那種境界。”
王允仍是熱情不減,纏著秦梵要他抱著,秦梵讓他坐在他肩上,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到達山頂後正前方便是廣恩塔了。
一行人站在塔前的大壩上,抬頭看著這座名滿天下的廣恩塔。
廣恩塔舉高九十丈,樓閣式十七級,巍然屹立,高聳入雲。
塔座由大塊石磚砌成,高約八丈,石壁上雕刻有浮雕佛像,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廣恩塔是佛塔,是曾經的聖僧玄通坐化後,先太祖皇帝為供奉其舍利子所建。
歷經歲月,舍利子在叛亂中被盜至今下落不明,但廣恩塔依舊屹立不倒。
進入塔內,抬頭看去,木質樓梯依附著內壁建成,向上蜿蜒而去,如長龍盤旋在塔內。
中間空曠處則是一尊寶相莊嚴的坐蓮鍍金佛像,眼眸半闔,神態悲憫。
而周圍也設有護法金剛和觀音像數尊,皆是高大威武。
人站在其下,渺小如螻蟻般,心中不由升起敬畏。
而仰頭往更高處看,由於塔內是空心結構,塔高九十丈,層層遞進下,一眼幾乎看不到頂。
王允年歲不大,性格活潑,早就讓家仆背著他上了樓梯歡呼著往高處走了。
秦梵和秦瑛也跟在後面慢慢走著,因為秦瑛雙腿還是酸疼不已,又不肯讓秦梵背著她,所以二人步伐就慢了些。
這邊樓梯上也有人在登塔,對面是下塔的樓梯,也有不少人已經在下來了。
走了一炷香二人才相當於走過了塔座,到了第二級。
第二層的塔壁上是靈山佛國圖。
由於朝廷定期派畫工維護的緣故,這幅橫跨二層塔壁,高達五丈的靈山佛國圖尚算完好無損。
此圖顧名思義,是西天靈山佛門的群像。
首先是三世佛:南無過去、現在、未來。
豎三世佛:過去佛的燃燈上古佛,
現在世的釋迦佛,以及未來世的彌勒佛。 橫三世佛:中間是釋迦牟尼佛,右有文殊菩薩,左立普賢菩薩。
右邊是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兩旁是觀世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
左邊為東方淨琉璃世界的藥師佛,兩旁日光菩薩和月光菩薩。
以及四大金剛、五方佛、八菩薩、十大弟子、十八羅漢、十八伽藍、二十諸天、婆羅門教諸神等。
秦梵想,老頭大概是不信佛的。
有傳說道,眾生臨終時,只要能念誦十聲“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去到西天極樂世界,成為蓮花化身的佛國仙人。
但老頭臨終時,還對著老天爺罵呢。
日後他的刀也會染血的,既然他做了流月彎刀門的弟子,也要背負這血海深仇。
萬千業力加諸一人之身,他和老頭,想必死後都要入阿鼻地獄受罰的。
他停了下來,在秦瑛不解的目光中,對著那慈悲的佛拜了拜,默默誦道“南無阿彌陀佛”。
他是一介武夫,從來不信神佛。
但若真有神佛,那就保佑老頭來世,平安喜樂吧。
秦瑛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閉上眼也跟著拜了拜。
至於求佛祖保佑什麽,她將其藏進了心底。
二人跟在王允一行人身後到了最後一層。
露台建在塔外,像空中橋梁一般延伸到塔的另一側門。
站在露台上憑欄看去,可以看到整個楚州城。
秦梵一眼看到了玉清湖。
如秦瑛所說,當真像一顆碩大的湛藍寶珠一般鑲嵌在廣袤的大地上。
秦瑛站在他身側,風吹得她裙帶翻飛,美人青絲如瀑,引得露台上的一些人側目。
不過秦瑛並未發現這一點,她看著眼下的高空,感覺腳下的木板隨時會斷裂然後墜落下去。因此臉色蒼白,有些暈眩。
秦梵見她臉色不好,關切問道:“可是此處風大有些冷了?我把外衣給你。”
秦瑛微微搖頭,覺得腿有些軟,退後離開欄杆貼著塔壁,才感覺好些。
秦梵才明白這兒太高了,她有些害怕。
王允性子跳脫,過來纏著秦梵要他來一個飛身下塔。
秦梵哭笑不得,道:“我雖習武,但不會禦空飛行,至少我現在還沒到那個境界。”
王允有些不信,叉著腰搖頭晃腦道:“話本子裡可說了,江湖人士從不用雙腳走路,只需腳尖一點就可以飛來飛去了。你莫不是假的武夫?”
秦梵有些無奈,拍拍他的頭,說:“要我從此處飛下去實在是為難我了,不過其他的還是可以的。”
說罷他翻身躍上欄杆,僅窄小的柱頭作為落腳點。
他看著王允笑道:“你可看好了。”
話音剛落他氣沉丹田運轉內力,腳尖一點就躍了起來,像輕巧的燕子一般飛到了塔尖去。
王允看著這一幕歡呼雀躍,拍手叫好。
秦瑛也被吸引了,擔心他摔落,暫時都不畏高了,仰頭叫他快下來。
秦梵又翻身躍了下來。
他露的這一手讓王允高興極了,纏著他要再看一次。
秦梵毫不客氣地賞他兩個板栗,王允才捂著額頭偃旗息鼓。
一行人又從另一側的門下塔,下去要比上去輕松一點。
不過樓梯陡峭,秦梵想秦瑛的腿已經撐不住了,便不由分說地背著她下塔。
到達地面後,王允一行人才與他分道揚鑣。
臨走時王允問了秦梵二人住的客棧,說改日一定攜重禮來登門道謝。
而秦梵等著秦瑛休息夠了後才和她慢慢步行下山去。
下山是從另一條道下的,王允說這條路平順一些,不過走的人很少。
二人一路都沒看到什麽人,走至半山腰時,秦梵停下腳步,皺緊了眉頭。
秦瑛有些不解,但也跟著停了下來。
秦梵眼神凌厲,掃視四周,呵斥道:“何方鼠輩?!躲躲藏藏算什麽本事?還請出來一見!”
路旁草叢響動,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幾個人將他們圍堵在山路上。
秦梵看向為首的男子,發現並不認識,他皺眉問道:“我們並不相識,幾位何故阻攔?”
為首的男子嘿嘿笑了,貪婪的目光掃視著他身旁的秦瑛。
“我心悅於這位美人兒,想和她共赴巫山享受魚水之歡,還請公子割愛。”
秦瑛聽了羞惱無比,狠狠瞪著這個浪蕩登徒子。
秦梵怒斥道:“這是家妹,請你謹言慎行,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
孟春笑容一斂,冷笑道:“那就只有讓你吃點兒苦頭了。”
說罷他抽出腰間長刀,率先發難。
秦梵今日出門未帶武器,因此將秦瑛推開,身子一閃躲過刀勢。
其他人也一齊攻向他身側及後背。秦梵一腳踹開一人,再順手扯過另一人的手,奪過他的刀後拽住手腕一旋,將其手臂折斷。
有了刀後,秦梵再無所顧忌,輕松就把這些花拳繡腿給撂倒,再折斷手腳,讓他們暫時失去戰鬥力。
孟春沒想到今天碰到了個狠茬子,他明顯不是對手於是趁秦梵解決其他手下時挾持了秦瑛。
他把刀架在秦瑛脖子上,威脅道:“老子隻想玩玩這個娘們兒,並不想見血,如果你敢再動一下,我就殺了她!”
秦梵聞言放下刀,道:“他們的手腳可以接好。你把我妹妹放開,我就不追究你口無遮攔的事。但若是我妹妹受傷或受辱,我一定殺了你!”
秦瑛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拿刀抵著脖子,脖子上冰涼鋒利的感覺讓她毫不懷疑這個登徒子只要輕輕一抹她就會喪命。
即使她恐懼得渾身顫抖,她也沒有因此失態。
而是鎮定開口道:“我兄長向來說話算話一諾千金,只要你放了我,我們就離開不再追究。”
孟春也只是個小門派的二世祖,手上還未沾過血。
他只是看秦瑛美麗見色起意,看穿著打扮以為二人是尋常百姓,就想借著人多勢眾會點武功作威作福。
沒想到這番就碰到了狠茬子,武功比他高太多了,他不可能是對手。
孟春聽到兩人都承諾不再追究於是不再把刀抵得那麽緊,秦瑛終於松了一口氣,沒那麽害怕了。
但他還是信不過秦梵不會放過他,於是道:“我可以放了她,但是你得讓我和她先下山,你不許跟著,下山後我自會離開。”
秦梵想了想答應了,安撫秦瑛不要驚慌。
孟春挾持著秦瑛倒退著離開了。
這邊孟春走了大概二裡路,回頭沒看到秦梵的身影,也是松了口氣,放開了秦瑛。
看著秦瑛姣好的容貌和窈窕身段,他又有些不甘心,色心漸起。
秦瑛熟悉這種眼神,暗道不妙,呵斥道:“你休想對我無禮,我兄長武藝高強,一定會殺了你!”
孟春邪笑道:“現在他又不在此處, 能奈我何?再說我逃出楚州城,他不知我姓甚名誰,怎麽殺我?”
秦瑛也知道他說得沒錯,一雙美眸含淚,想著脫身之法。
突然她看著孟春身後,喚道:“兄長,快救我!”
孟春驚慌地扭頭看去,下身一陣劇痛,疼得他栽倒在地。
秦瑛踹了他鼠蹊處一腳,趕緊逃跑。
孟春發了狠,從地上爬起來後提著刀就追來了。
秦瑛畢竟身嬌體弱,很快就被追上了。
她的一頭青絲被狠狠拽住,一下跌倒在地。
孟春一掌打在她臉上,霎時就紅了一片。
秦瑛憤恨地怒視著他,毫不屈服。
孟春的手已經伸向了她的腰間束帶,秦瑛正欲反抗,卻眼睛一亮,再次喊道:“兄長救我!”
孟春冷笑一聲,道:“又是這招,我可不會信你了!”
正待更進一步時,他整個人被踹飛了出去,半天爬不起來。
秦梵不可能放心孟春帶秦瑛走,他沒走山路,而是從山林間跟著來了。
他按著孟春一通拳腳伺候,直到他昏死過去。
秦瑛怕秦梵把他給打死了,忙製止了他。
秦梵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的孟春,余怒未消。
便提著他走到一顆樹下,把他衣服撕成條拉成一股繩子,把他吊在樹上。
遠看起來就是一隻大白豬被掛在樹上。
做完這些秦梵才帶著秦瑛下山,二人快馬加鞭,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