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布魯第三天早上得知安可晚上什麽信息也沒跟蓋根蒂聊出來時,他並不感到意外。
“蓋根蒂是那種很內向不諳世事的妹子,你應該多引導她,嘿嘿。”布魯指導。
“我覺得,你應該讓她,按自己的節奏來。”安可抽抽耳鰭,“我們……不應該強製她什麽。”
“所以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
“我與她在海裡默默對望,然後沒了。”
布魯表示安可簡直天真到不可理喻。不過,為了到水下跟蓋根蒂他得準備一套潛水服才行。
……
人類不像鮫族那樣,天生就可以呼吸水、適應寒冷、飲用海洋並將自己的耳膜用耳鰭保護起來。下海對於人來說是挺嚴峻的考驗。
水下,每增加十米的水深壓強便約增加一個標準大氣壓。這意思是,如果你想在海深三十米處跟北海異蛇乾架,你得背負四倍於你在陸地上使用卑鄙計謀誘其擱淺的壓力。首當其衝受不了的就是耳膜,你需要在水下捏住鼻子向內哼氣,這樣你頂上的氣會順著鼻與耳的通道平衡耳的壓力。
氧氣也很重要。一般你會背著一個高強度鋼罐,裡面打進遠遠比你能下潛深度壓強大的氣體。你就從中吸氣,然後通過閥門將呼出的空氣像水母精靈一樣釋放到海平面。你還有一個模仿魚鰾的充氣背包,和一個與之相稱的配重帶,用來防止你的腳為控制浮沉遊到抽筋。
作為一個萬能的勇者,布魯從城鎮借到了黑壓壓的一套潛水裝備,濕式潛水衣和一瓶火龍酒。不,不是用來下海開趴體的,這杯酒是上岸後暖身子用的。至於安可在他采購時幹了什麽?誰知道。
得考慮夜潛的因素,或者,我們考慮在白天潛水下去?
問問傑克吧。
“神答應跟你們一起玩?”傑克不是太訝異。
“嗯。她說,到海下,跟我們一起搭她的……城堡?”
“喔,我知道。就在這底下,有一座蓋根蒂自己搭起的石頭屋子。但是,海下石頭常常被吹倒,她也沒法進行細膩的操作,因而求助於我們。”
“話說……海底怎麽搞到可以用來搭屋子的大石頭?”
“我不知道。”他抽抽尾巴。
算了……為了增進蓋根蒂的好感度,為了調查罪孽,我動身!
“但要在晚上嗎?”
“她會發光的。”傑克的橫瞳細出一絲戲謔。
……
……
這個夜晚,布魯不得不讓渾身浸透在鹹漬漬的海水中。
這是布魯第一次潛水。他幾近把自己裹成殼鼬,而他的潛伴什麽都不需要。布魯向玻璃鏡內啐口水,抹平用海水洗洗以防起霧。然後,他邁著像涉禽一樣六親不認的步伐進到水中,任由海潮的冰冷沒過他的小兄弟宣布他正式入海。
安可早就進到水中,閉上泛白的瞬膜在海中視物。能見度大約有15米,還算清澈。海水的冷不是那種冬天的冷,是刺骨的、仿佛要將你渾身的溫暖掠奪乾淨的寒。不過,等貼在你身邊的海水吃飽飲足,便會主動充當衛士,不會那麽冷了。
布魯保持深長的呼吸,在海中製造愚蠢的噪音。在水中上下時如果屏氣,肺會因為壓強改變而受到壓迫甚至爆炸氣胸。
下潛。耳膜正常地作痛。布魯隔著面罩捏住鼻子呼氣,這並沒有那麽容易。哼氣,但耳膜繼續疼。也許是布魯吐得太用力了?不知道,只知道過了一會它不疼了。
面前的混沌中突然現出亮光,是蓋根蒂身上的光環。布魯模糊地看見那隻獸在下方,位於一堆石塊前。
你們來了。
布魯看一眼儀表盤。16米深,到下面大概也有20米了。
幫我收集貝殼在石頭上,好嗎?我很喜歡亮閃閃的貝殼。
布魯將背包中的氣體排出,潛到光環後的石塊間。那些築起城堡的石塊像是從某座巨型神廟剝下的碎片,被接成一系列三角形的大環,在遠方有一個黑洞洞的口,也許蓋根蒂可以躲在裡面。
“這些唔唔石塊唔嚕嚕……”
從嘴邊溢出的泡泡提醒他在水下沒法說話。布魯一抽橡膠腳蹼,遊到一條閃著紫光的脊前。
那是一個附滿紫藍色貝殼的傾斜平台,沒有貝殼處長著青苔。布魯伸手拉一下貝殼,發現它們還活著。
是的。幫我找一些貝殼。
大概是要從別的地方找貝殼撕下來貼上。布魯調整浮力,近乎貼在沙土上遊動。從蓋根蒂的光源下,挺容易發現這種閃光貝殼。布魯扣了幾隻抓在雙手,憑腿部肌肉往上遊。
謝謝你。
但是布魯真的想問這些奇怪的石頭哪來的。安可在另一端砌著貝殼,將它們按在平台上。
如果我沒有記錯,這種溝通術……是冬相?通過激活神經元讓自己在別人腦子中產生聲音,但對方可以屏蔽。
試一下。
“我唔嚕唔請咕嚕咕嚕鴉。”
我想問一個問題。
問吧。
布魯第一次用,居然成功了!
那個……這些石頭哪來的?
以前我們玩的地方,有許多這樣的石頭。後來這種石頭被我們采集完了,我們就往更深處遊,然後就被那台活石頭襲擊了。
布魯意識到他一停下刺骨的寒就又開始攻擊他。他亂舞四肢,噴射氣泡,活像一個狼人在水裡抽風。
又是一個來回,布魯纏著搜刮到的貝殼給它們搬家。安可遊得比他自如許多,四爪均握貝殼靠尾巴移動。他固定好貝殼後,儀式性地檢查瓶內氣壓。還可以呆很長時間呢。
謝謝你。現在,能幫我將這串城堡修整一下嗎?
怎麽能錯過把妹的機會?
蓋根蒂舞動長長的身體,鑽進那串三角形中。借著光環,布魯能看清周圍高高的海藻。他取出潛水刀,割下一截,努力吊起一架有些歪斜的架框然後綁定。這石頭比他想象中輕。
你平時乾些什麽呢?
幻想。也許是這麽叫的。
很孤單吧?讓我摸摸你好嗎?
布魯沒得到回答。他遊近蓋根蒂的身體,撫摸觸手可及的淡藍色皮膚。她的皮膚有著輕微的溫熱,細膩而富有彈性。
感覺怎麽樣?
……有點奇怪。
布魯趁勝追擊,直遊到她長著黑棘的腦袋愛撫。那根刺質感堅硬,異常光滑如寶石。
你覺得怎麽樣?
好……舒服?
是的。從此,在月光下,你不會再孤獨,因為有我在你的海中,有人能與你作伴。但是,我有個條件。
嗯。
跟我走。
我……不,我喜歡這裡。我還……不想離開。而且,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他們告訴我,很危險。
意料之內。布魯揉揉她的吻部,輕輕坐在上面。
但是你有我在。我可以為你殺了你的仇敵,又能害怕什麽呢?當然,你可以慢慢想,有很多時間給你思考,不著急。
……我從來沒聽過這些。
是的。回想你過去的時間,你是不是空落落的?但是,我會改變這一切。我愛你,你感受到了嗎?我會帶你去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一個你可以盡情展現自己的地方。那裡有你所有的一切,除了孤獨。
孤獨,你時常感覺到的,對吧?孤獨與你就如同你與海。但是,只要你跟著我,遊出這片囚籠,我會帶你找到溫暖的,你與我的歸宿。你願意嗎?
……
……
……我不知道。
沒事,你可以慢慢決定。
然後……你可以走了。
布魯才意識到他看不見安可了。壞了,他還得在六米左右停留個半小時,以防血管氣泡成氣栓。氧氣夠用,那還不急,但是,真的冷。
……
上岸睡覺。
沉浸在火龍酒的布魯癱瘓在床。
“主人……”
“在。”烈酒灌完他感覺有點暈。
“怠慢是……殺了蓋根蒂全族的……家夥……”
“話說你好沒精神啊……”
“嗯……在模仿你……”
“你……”
布魯不勝酒力,兩眼一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