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附著在金去來後頸上的“臉”,更近似於一張薄薄的臉皮。
但這張臉皮不僅長著活生生的五官,還能伸卷自如,移動速度極快,比完整的頭還要瘮人。
金去來下意識想把它扯下,但稍微扯動它與自身皮膚粘連的根部,整個後頸便猛然竄起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他扯的不是一張人臉怪物,而是他自己的皮膚一樣。
不止如此,銅鏡的照射仿佛也對這怪物失去了作用。
無論怎麽照,裡面呈現的都始終是男人自己的面容,對著他咯咯冷笑。
冷汗從毛孔中爭先恐後地滲出,金去來腦海又一次陷入短暫空白。
所以當何璧衝來的時候,一人一鬼都沒反應過來。
“換你來,來什麽?”
金去來剛茫然地重複一遍,下一秒卻見到何璧踮起腳,腦袋一伸,就要把頭往人臉鬼的嘴裡塞。
金去來:“啊啊啊啊啊!”
人臉鬼:“呃呃呃呃呃!”
人和鬼都驚呆了。
臉皮鬼更是沒來得及跑,就被何璧上手扒住了嘴。
只見上下這麽用力一撕,臉皮就像加熟芝士揉出的餅一樣,粘黏而富有彈性地被扯長了好幾十厘米。
金去來透過銅鏡一看,就驚恐地呃呃啊啊起來:
都特麽拉絲了!
至此他終於明白了何璧要幹什麽,連忙後知後覺阻止:
“使不得使不得,冷靜啊!!”
“確實。”
何璧也很快就遺憾地放開手:
“它的嘴裡有牙齒。”
臉皮連忙縮回金去來脖子上,一邊忙著恢復面部彈性,一邊怨毒地瞪著何璧。
它嘶聲道:“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幫他針對我?”
何璧:“你倆不是同一個人嗎,為什麽要殺他?”
臉皮咯咯大笑起來:“是也,非也。過去我,現在我,未來我,怎麽能算同一個人?就算是同時同刻,同地同身……”
他看著何璧,咧開嘴:
“也未必是同一個人。”
沒想到這隻鬼還算能交流。
何璧被拉入遊戲以來碰到的,要麽是裹著窗簾只知道捅人的殺人魔,要麽是自我複製滿地亂爬的紅衣女鬼——都沒什麽神智,一心一意殺人乾飯。
突然碰見個會說話講道理的鬼,何璧也禮貌起來:
“那請問你知道,我怎麽才能找到自己的真實名字嗎?”
人臉冷笑:
“雖然無仇但也無恩,我憑什麽告訴你呢?除非你……呃呃呃呃!”
臉皮又被何璧強硬撕開,眼見嘴巴要徹底裂開兩半,只能含恨屈服:
“生死關頭、仇人相認、夙願已了、塵緣盡散之時!”
對方不似作謊,何璧便也放過了它。
她內心盤算了下:後三樣實在難以實現。仇人相認——她連自己仇人是誰都不知道;夙願已了——回憶都還停留在嬰兒時期,怎麽完成夙願?塵緣盡散——這個更不用說了。
綜合考慮了一下,何璧嚴肅道:
“要不你還是把我吃了吧。”
人臉鬼:“……”
金去來:“……”
金去來還需要對方幫她驅除邪祟,怎麽會任憑對方尋死,立刻勸她懸崖勒馬:
“何必呢!辦法總比困難多,活人還能被尿憋死?要我看,你還是先幫我把這東西搞走,我再幫你找名字肯定能成功——”
話音未止,
金去來忽然猛地捂住自己脖子,尖聲慘叫起來。 後頸那張人臉居然繼續蠕動著,硬生生鑽進了他的皮膚!
“殺他?不,我要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哈哈哈……”
厲笑聲中,男人倒地開始翻滾抽搐。待抽搐和慘叫聲同時停止時,那張人臉也完全沒入了他的頸椎,消失不見。
金去來面色慘白, 不知是為當下還活著感到慶幸,還是為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感到絕望。
“不行……”
他眼珠轉了轉,一咕嚕從地上匆匆爬起:
“我得回去找師姐,讓她救我!”
“師姐?”
何璧好奇詢問,才知道那名扮演“謝知玉”角色的黃衣女玩家,就是這個男玩家的“師姐”。
他們似乎拜在了現實世界的某個“宗門”中,用以提升在劇本殺遊戲中的生存率。
金去來沒心思解釋太多,將何璧一把推開:
“把手電筒還我,這裡太危險了,我現在就得走……”
沒走兩步,他卻被拉住了胳膊。
轉頭看去,就對上了何璧黝黑的眸子。
緊接著,金去來聽見對方說道:
“你這樣離開,也未必安全啊。”
何璧神情露出些擔心,語氣又十分誠懇:
“這人臉鬼十分詭異,它鑽進了你皮膚裡,想要對你做點什麽,豈不輕而易舉?”
“回去的路又長,就算你能找準方向,它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你回到安全區求助?”
不知為何,金去來覺得此時的何璧有些略微異樣,又說不出來異樣在哪裡。
更何況對方說的又確實十分有道理,他不自覺停下腳步,苦惱地問:
“可是不回去又能怎麽辦呢?難道在這裡等死嗎?”
何璧:“我有一個想法。”
女人微笑起來,一字一句道:
“把你的皮剝開,將那張人臉移植到我身上,你不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