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
金去來目瞪口呆,眼前的女人卻不緊不慢地給他分析利弊:
“如你所見,那鬼怪可以鑽進人的皮膚中。就算我開刀把它取出來,也不能保證它會不會再跑到你身上。”
“不如以我的身體為囚籠將它困住,這樣就能絕對保證你的安全,不是正好?”
金去來最初覺得這個建議很荒誕,但看著何璧篤定的目光,他又打心底認為對方很靠譜,不忍心出聲質疑。
更何況,這可關系到他的命。萬一成功,他就又能逃過一劫……
就算失敗了,還能比被那隻人臉鬼弄死更糟糕嗎?
眼前的女子在催促:
“你多猶豫一分,就相當於給鬼多一分時間,還有什麽比活命更重要嗎?想象一下,它融進你的皮膚裡,在你的血管旁邊遊動,甚至可以向上鑽到你的大腦——”
金去來一個激靈,慌不擇路道:
“好,我同意!!”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麽一個認識不到一小時的人願意幫自己以命換命,以及這個方法的可行性與弊端——就出於求生本能迫不及待地同意了對方的建議。
當然,或許他內心深處也不願意去思考。
按照何璧的要求坐下,從空間袋中取出一把匕首,金去來就閉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匕首落在了後頸。
金去來下意識打了個冷戰,突然腦中劃過一絲清醒,出聲問道:
“你不會趁機對我做什麽吧?”
他的空間袋裡有那麽多寶物道具,難免不會有人見財起意,萬一何璧在騙他,實際是想落井下石,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胡思亂想間,金去來又忍不住開始後悔:
他向來秉持著財不露白的原則,從不輕易將這些道具示人的,誰知道這次怎麽這樣疏忽大意,和自己以往的行事作風大相徑庭……
身後的何璧輕聲道:
“放心吧,你會活著回到那間房子裡的。”
隻此一句,金去來就感覺心上重石一輕,整個人竟真的放松下來。
瞬間,他腦海裡再也沒有了那些擔憂與雜念,和最初一樣,只剩下對“換皮”成功的期待與生存的渴望。
他感受到匕首開始劃動。
鋒利的刀刃割破皮膚,一寸寸劃開肌肉組織,沿著他的頸椎向下,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向更深處探去。
但奇異的是,他卻沒有任何痛感的反饋。
匕首割開的仿佛不是他的身體,也許是一頭豬還是什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脫落,嘴角卻無意識地露出一抹笑容。
應該,馬上就能成功了吧?
隱隱約約間,那人臉鬼的嘶吼和怒罵聲似乎傳來,還沒等金去來仔細去聽,那刀鋒便開始在身體裡鼓搗,將某種物體活活剝離了出去。
隨著人臉鬼的聲音消失,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
從地面上醒來時,何璧發現自己一個人孤零零躺在濃霧中,金去來卻已經不知去向。
她撓撓頭起身,開始回憶發生了什麽。
奇怪的是,記憶隻停留在金去來咆哮著說要回去,然後一把將她推開——
再回過神,就是現在了。
難道金去來當時力氣太大,把她推倒摔暈了?
還是金去來返回心切速度太快,就這麽兩秒鍾的功夫,已經衝進濃霧裡消失不見?
何璧想不明白,
乾脆放棄去想。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決定靠自己完成這一環節的任務:
只是找個名字而已,不至於這麽難吧?
在濃霧裡走了幾步,一道異常的影子,突然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張臉皮?
走近兩步,何璧確認:確實是張臉皮沒錯。
更奇怪的是,這張人臉皮與鑽進金去來身上那張長得一模一樣。
只不過它見到何璧,卻沒有表現出什麽攻擊行為,只是像隻毛毛蟲一樣,開始在地上蠕動起來。
很快何璧發現,這張人臉蠕動的方向,似乎要引領她去某個地方。
沉吟了須臾,何璧決定跟上對方。
一人一臉就這樣鑽進濃霧,一前一後地走著。不知前進了多久,人臉突然停下不動了。
環顧四周也沒發現有什麽異樣之處,何璧好奇地走上前一看,才發現人臉已經枯萎乾癟——原來是水分消耗乾淨,沒法動彈了。
……怎麽,難道鬼也要補水?
是要我割腕給你放血的意思嗎?
何璧頗為無語,卻又在這時,她從前方的濃霧之中,看到了另外一張蠕動的人臉身影,奮力指引她繼續前行。
何璧:你們還搞接力的?
雖然心中好奇越發濃鬱,但她還是跟了上去。
隨著一張又一張人臉枯竭停下,不知消耗了多少張人臉過後,何璧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座府宅的大門——或者說是門框。
雖然只有伶仃一個門框,但從上面雕刻的花紋和木料依然能看出,它所處之地原本的豪華與奢靡。
但現在,它卻只是靜靜矗立在濃霧裡,似乎等待著什麽人。
雖然那兩扇紅木門頁早已不知何處,何璧還是立刻辨認出,這扇門與她夢中最初那座府邸的大門,一模一樣!
那名書生就是路過了這扇門,才聽到裡面嬰兒的哭聲,進而將她撿走的。
那麽問題來了,人臉鬼為什麽將她引到這裡?
何璧想和人臉鬼對話,但對方這次不僅沉默不言,還毅然決然消耗掉最後一點水分,爬過了面前的門檻。
隨後它便消失在空氣中。
何璧恍然大悟:這門看似單薄無物,實際後面卻別有洞天?
雖不知吉凶,但為了找到名字,她還是咬咬牙一步邁了進去。
跨過門框,何璧睜開雙眼。
眼前還是濃霧。
“?”
她轉過頭,發現身後還是門框。
不是別有洞天嗎?
合著人皮鬼爬進去就能消失,她邁過來一下,就只是邁了一下?
是她打開的方式不對嗎,要不然她也爬?
正冥思苦想,何璧目光從門框上掃過,忽而發現門的背面邊角上,似乎有些極小的黑色字跡。
附身看去,字跡是兩行凝固的詩: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何生恨!”
詩句被念出口的瞬間,何璧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雷般的大喝。
轉頭看去,那破天大霧之中,竟出現了一個衣衫破爛,身形佝僂的老人身影。
何璧定定看著對方,她看不清老人的面孔,隻感覺無比的熟悉。
不僅僅是來自劇本回憶,那熟悉感似乎扎根在記憶深處,似乎是——
她下意識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喊出來。
等何璧恢復注意力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本能地追了過去,然而等她跑到老人的位置,卻發現這裡空無一物,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唉……冥冥之中,她似乎聽到一聲歎息。
“何生恨……何生恨?”
何璧抓住剛才一閃而逝的線索,忽然就明白了自己這個角色的名字。
她知道了!
何璧一掃剛剛的迷惘,十分容易滿足地開心起來。她轉頭就想衝回去找dm,但步伐剛剛邁出,腦海裡突然迸出一股劇痛。
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