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城南巷一路向西,就是安西市著名的文玩古街——書院街,當然這裡之所以成為書院街,是因為這個街道裡有一所明清時期的古老書院,名為關中書院,當然還有民國時期的許多文人雅士也曾在這裡居住,故此,這裡一度成了文人墨客常來光顧的地方,筆墨紙硯各種鋪子琳琅滿目,不過最顯眼的還是古玩街,這幾年安西市的古玩市場可謂是魚龍混雜,全國各地的文玩愛好者都不免來這裡淘寶。
宋毅至今還記得,他們村子幾乎每天都有喊叫著“收各種字畫、文玩手串……”的商販出沒,有些小朋友就會拿著一些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銅錢銅鏡等雜七雜八的東西和這些商販換糖吃。宋明學告誡過宋毅,讓他不要和這些人往來,專心學習,不管誰問,都說家裡窮,從來沒見過這些。
誰也不知道,宋毅有個文具盒,文具盒裡全是古銅錢,有幾個是在後山摘酸棗時撿的,還有一些是偷偷和同學換的,對這些東西,宋毅有一種天然的熱愛,他說每個古錢都有自己的故事。
宋毅和艾可可陪著艾老師來書院街買東西,雖然不曾停留,但每一個攤位他都挨個瞅了一遍,但憑他的感覺,這些東西十有八九都不像真的,因為和他收藏的東西比較起來,都不那麽自然。只有一件東西映入了他的眼簾,那是一個半彩俑,雖然有一半的顏色已經褪去,但從俑的神態和表情可以看出,這個俑的藝術價值很高。
艾素見宋毅停下腳步,也不自覺地發現了這個彩俑。
“孩子們,別看了,快走吧!”她刻意說道。
“阿姨,我想買個泥娃娃,可以嗎?”宋毅順勢就接過了話。
“再沒啥要了,要這破爛幹啥?快走吧。”
“我想給我爸上墳的時候擺一個,我看人家上墳的時候都擺泥娃娃呢。”宋毅一臉嚴肅地話語,險些讓艾素笑出聲,硬是活活地憋了回去,這應該是他發現宋毅身上的另一個技能——表演天賦,這個孩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寶?
“媽媽,你就給宋毅買一個吧,他那麽可憐。”
“是啊,孩子想要就給買一個吧。”擺攤的是個年輕小夥子,一早上都沒有開張,見有人想要,就趕緊搭了話。
“好吧,這個多錢?”
“50塊錢,這是古董,可不是什麽泥娃娃。”
“行了,我們走,這一看就是磚瓦窯燒的,顏色都不全,還不如紙娃娃呢,十月一十字路口都是買紙人的。”
“大姐,你別走了,我出價,你也可以還價啊。”
“5毛,能賣就賣,賣不了就不說了。”
“5毛……”男子想了想,反正是自己3毛錢收破爛收的,“5毛就5毛吧,看還有沒有其他喜歡的?”
“沒了,行了,給錢,給娃包起來吧,就拿你旁邊那個爛報紙就行。”
“好好好,姐,還給我省個塑料袋錢,謝謝啊,姐。”
古董行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撿到寶,趕緊跑。艾素帶著孩子們火速離開了,原本要買的宣紙也不買了。
他們走過“文寶齋”的時候,宋毅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這個人就是張友前,張友前的身旁放著一個木箱子,不知道裡面到底裝的什麽,只見他和櫃面的人正在掰扯著什麽,好像是對這個箱子裡的東西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因為他們時不時就會把眼神看向箱子。
宋毅在潛意識裡已經把張友前認定為了自己的殺父仇人,
農村裡沒有秘密,誰在哪說過什麽話,基本上很快就傳遍了,尤其是宋明學死了之後,這種議論更是添油加醋了。宋毅隻怪太小,否則一定會找張友前討個公道。不過對於宋明學的死亡調查,截至目前,還沒有任何進展,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張友前就是凶手或者買凶者。宋毅又想起了除夕前的那個晚上,有好多回他都想大哭一場,可是卻偏偏沒有一滴眼淚,只有一次在夢裡,父親帶著他一塊下地,拉著他的手,給他將周秦漢唐的故事,他是多麽開心,父親終於從外地回來了,他也終於可以拉著父親粗糙的大手,一直不願意丟開…… 回到家,艾素仔細端詳了這個半彩俑,確定這應該就是唐三彩無疑,這種質感、做工和神韻,不是當代造假者能造的出來的。
“好了,小夥子,你的戰利品,收好吧。”
“艾老師,這是送給您的禮物,也是您出的錢,我不能要。”
“宋毅,禮物,老師就不收了,可以替你保存著,不過有句話你說的很對,這個確實適合用來祭掃,這本就是唐人下葬時的陪葬品。所以不要亂送人哦。”
艾可可端詳了半天兩人的對話,知道他們肯定有事瞞著自己,卻也並不在意,見劉惠進門,嚷嚷著自己餓了。
“東西老師幫你收起來,等你長大了還給你。你就安心讀書吧,對了最近不要再去文玩街了,重新穿一身衣服。”
“媽媽,為什麽要重新穿衣服?”
“因為今天咱們撿了別人的漏,萬一被人認出來,容易惹麻煩,為了省事,就換件衣服。”
“那換了衣服別人就認不出來了嗎?”
“一般情況下,人多眼雜,最容易被人記起的,就是對方的穿著,很難有人會刻意記住別人的容貌,除非他特別出眾。總之,你們好好上學就行,別的不用多想。”
“好吧,我們去吃東西去了。”艾可可拉著宋毅的手, 兩人跑到了廚房,圍著劉惠,看著劉惠給他們一人夾了一個肉夾饃,兩個小人大口吃了起來。
傍晚,明月高照,院子裡已經落滿了銀杏葉,這顆百年的銀杏樹,見證了艾家這幾代人的成長經歷,艾素也是在這顆銀杏樹下長大的,知道現在,她也不願意讓人去清掃滿地的落葉,她說這是一種自然的美,這種美,在城市裡已不多見。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古玩街上,這個青年就帶著自己的兄弟到處巡視昨天買走唐三彩的顧客,如果按照這一行的規矩而言,他們這種行為的確是不合規矩的。不過話也說回來,要是都懂規矩,要規矩做什麽?
“媽的,老子玩了這麽多年鷹,讓個孩子給耍了。”青年罵罵咧咧地叫嚷這,周邊擺攤的小老板們除了默不作聲的暗笑之外,沒人願意搭理他。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真是什麽人都往這一行裡湊啊。”一個老者一邊搖頭,一邊感慨,放下手裡的象棋子,端起杯子喝口茶。
“這幾年搞開發,據說挖了一些東西,這不,有些人就想賺快錢了。”另外一名老者隨聲附和,顯然,兩人的心思都已經飛出了象棋之外。
“熟不知這行雖然來錢快,卻也是熬出來的,哪有那麽容易掙錢的行當,將軍……”落子有聲,卻也並沒有將死對方。
“你這瞎將軍呢?有什麽用?車頂住,看你還有啥棋?”
“看見文寶齋的小趙了沒?”
“好一陣不見蹤影了,聽說倒了一批貨。”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