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日的最後一天,人比第一天還要多。
余掌櫃坐在櫃台裡跟客人聊天打趣,眼角的余光則時刻注意著外面。
得月樓位置極好,在主街中心的一個拐角,來來往往的人基本都看得見。
當然可以外放神識探察情況,但在熱鬧的地方,成百上千人聚在一起,大家的神識互相干擾,除非你的神識強度壓過別人一大截,不然還是用眼睛看更清楚。
“怎麽又來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掌櫃微微一愣。
實在是藏也藏不住,王舒太引人注目,俊逸的面孔,儒雅的儀態,即便最普通的藍袍子加上逍遙巾,在人群裡面也是一眼都能看出來。
“我去。”
邊上的小二伶俐的跑了出去。
王舒進了條賣丹藥的巷子。
坊市數百條巷子,賣丹藥的只有一條。
絕大多數丹師都在固定的店鋪裡做生意,在外面擺攤賣丹的丹師很少,被戲稱為野丹師,他們賣的丹藥大都入不了階,便宜得都不像是丹藥。
但偶爾也能淘到一些好貨。
王舒在巷子裡轉了一圈,沒有收獲。
他沒真正學過丹道,在宗門的時候從師姐那裡找了三本書看,一本《煉丹入門》,一本《辟谷丹和養氣丹的十七種煉製方法》,一本《凝血草作為輔材的二十九種用法》。
只有這點丹道知識的他也足以看出,在這賣丹藥的丹師都不入流。
知識儲備還沒他多。
很多人幾句話就被問懵,有的都轉過頭來要喊他丹師了。
他想要認識的,不是這種。
走出巷子沒幾步,有位修士跟了出來:“道友請留步。”
王舒沒有停下,只是點點頭:“抱歉,有話就說罷,我趕時間。”
不管有事沒事,總有人讓他留步。
他也習慣了。
這也是他不想在坊市露面,有事盡量委托給得月樓的原因。
一個出門就被人盯著的人,實在是沒有苟的條件,王舒能做的就是適當,展現一些才能但不足以被人記掛,能賺一些靈石又不是太多,始終給人一種“這人我見過,不窮不富,還行但又不是很行,短命,沒什麽前途”的印象,過幾年他走了,也就被忘了。
麻煩的是那些饞身子的,總要多費些口舌。
“那我就直說了。”
那修士穿著灰衫,大約煉氣三層的樣子,個子不高,看去很敦實,小眼睛帶著幾分狡譎,“王道友一直在問人丹理,是不是想找一位優秀的丹師幫忙煉丹?”
王舒搖頭:“不是煉丹。”
“道友看了一圈失望而回,顯然這裡的野丹師不適合你,”修士笑出了杠鈴的聲音,“我叫劉四,這邊沒幾個賣丹的不認識我,我可以幫忙找丹師,給道友一個好價格,肯定比朱砂閣賣得便宜,效果也未必差。”
王舒立住了,拱手道:“失敬了。”
這劉四看來是位掮客,可以聊一聊。
朱砂閣是雲霧坊市裡的一家丹藥鋪,最大的,也是唯一有二階丹師的地方。
“王道友客氣了,”劉四還了一禮,摸著下巴道,“道友要的可是補血丹?這丹藥方子可多,每種效果都有區別,就算同樣的方子,不同丹師煉製出來的丹藥也不一樣。”
王舒平靜的道:“我懂得不多,道友覺得哪位最合適?”
劉四笑眯眯的:“那就要看道友願意出多少了。
” 王舒想了想:“我身體堅持不了多久,有合適的丹師,全給也無妨,自然也少不了道友你的。”
劉四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搓了搓手,然後用力拍了下王舒的肩膀:“放心,我跟道友找最好的!跟我來吧。”
劉四帶著王舒往坊市裡走,一直到了洞府區。
靈氣極好,空氣新鮮。
一眼看去都是三層帶大院子的樓閣。
看不到人,安靜到掉一根針都能聽見,和外面的熱鬧完全是兩個世界。
王舒從未來過洞府區,住這裡的修士非富即貴,散修進都進不來,躲著走都沒用,隨時都有守衛冒出來把你趕走,而劉四帶著他一路走大道,一個守衛也沒遇到。
劉四是有本事的。
來到一座洞府前,劉四停住了,笑眯眯的伸出手,看著王舒。
“勞煩道友了。”
王舒取出六顆下品靈石遞過去。
劉四有點意外,點點頭:“王道友是個講究人,別人都說你大方肯花靈石,果然不是假的。”
王舒很坦然:“我修煉沒大用,自然沒必要節省,有多少花多少。”
“這家丹師不太行,跟我來。”
劉四沒去洞府,而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另一座看起來還要大一些的洞府。
近百米長的後院裡種滿了不知名字的靈草,青翠欲滴,讓人心曠神怡。
在石屋群,周邊都是汙濁的廢水,成群的蟲蟻。
在洞府區居住,也不是賺些靈石就能做到的,地位不能低,還要有固定的職司,當然丹師都能夠滿足。
“王道友,稍等。”
劉四取出一面青色玉板,手指點了幾下,一行行字跡漸漸成形。
這是傳訊玉板, 一套是兩塊或更多,用靈力寫字,一邊的玉板把信息寫上去,另一邊很快就能收到,王舒也有一塊,不過只能接收不能寫,是宗門用來給弟子發消息的,但離開白雲宗就沒收到過消息。
這東西有距離限制,越近越快,越近越準確。
兩人安靜的等著。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玉板才傳回訊息。
劉四收起玉板,無奈的苦笑了下:“蔡丹師忙起來什麽都不顧,讓道友久等了,陣法已經打開,你可以進去了,他在等伱。”
王舒溫聲道:“沒事,這次多謝道友了。”
劉四笑著搖頭,神色認真:“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如果能談成,給丹師的不算,還要再付我半成的費用。”
王舒點頭:“好。”
劉四頓了頓道:“不要做多大指望,這位蔡素丹師本事大,但脾氣很不好,極少幫人煉丹,只是我想來想去,可能幫到你的,大約就只有他了。”
“多謝。”
王舒推開門,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面而來,心神都為之一蕩。
“快關上!靈氣泄露出去,你賠得起嗎?!”
很大的斥喝聲。
王舒回身關了門,凝目看去。
一位青衣老者站在樓前的石階上,手裡拿著一隻搗藥的玉杵,不滿的打量著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皺了皺眉道:“原來是你這個短命鬼啊,怎麽還沒死嗎?”
“在下王舒,見過蔡丹師。”
王舒也不氣惱,拱手行了一禮。
自己的名聲都傳到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