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裡面充斥著一股莫名的臭味,可是好像只有張弛聞得到。
不過也是,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人的腦子隻裝的下這麽多的東西,充斥著荷爾蒙和酒精的大腦,哪裡還有空去關心這些。
心情有些煩悶,這是周五的一個下午本來要上的課程,因為老師要去給孩子開家長會臨時調走了,但是突然空下來的時間張弛不知道怎麽樣使用。
在這個三線城市的普通大專扎根下來的老師,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家庭原因,放棄了詩和遠方,選擇了柴米油鹽的生活。
課也不是不上,只是作為父母不能缺席孩子的每一次重大會議,張弛很喜歡這樣坦誠的老師,最重要的是她還許諾學生,下一次補課不是繼續講解課本上的內容而是放一部純正的英文電影來代替。
可能有人會覺得說老師是為了省事才這樣做的,真相是如果選擇繼續講課會更輕松。
大專的第一學年最多的課是基礎課程,比如請假去給孩子開家長會的老師教的就是大學英語,高中英語基礎好的不需要聽,一直不學英語來這學校的人,也不會去學。而像張弛這樣的學生就像在b站大學聽網課一樣,課程確實很厲害可是並不進腦子,聽課的效果可以形容為竹籃打水,看似認真聽了一節課,到最後會發現記住的東西就像竹籃裡的水,留下一點水漬算是了不起了。
因而老師只要負責講完PPT的內容,與幾個想學的人保持互動即可。
而在上課時間放電影,老師是會被約談。最好玩的是是老師為了最大限度的補償,選擇在晚自習去補課,這意味著平白多了半天的假期。
想吹一會風,吹散一些身上的味道,放空一下思緒
來到窗戶前
“該死,忘了學校所有的窗戶都安裝了限位器。”
限位器是什麽,其實就是一塊簡單的金屬片,安裝在窗戶上的滑動槽內,來達到限制窗戶的移動目的
用最低的成本控制惡性事件的發生,或者說讓惡性事件的發生杜絕在教學樓,和宿舍區域。
非常好的體現了,功成必定有我,有事必定沒我的責任擔當。是的他們怕了,害怕那些一言不合就拿生命作賭注的學生,害怕這些社會輿論的力量,更害怕自己被推出去平息眾怒。
限位器很好拆的,找一支螺絲刀,旋轉幾下就可以。
但是宿管阿姨每周都需要檢查限位器是否還在,因為第一責任人在宿管阿姨那裡,面對可能丟掉工作的危險和每天多花個十來分鍾,宿管阿姨選擇多花點時間。
灰暗的天氣讓人感覺到不適,也讓張弛對目前生活產生了一種挫敗感。
或許應該努力去讀書,社會對於成績好的人總會被動的給他增加褒義關鍵詞,也會有給其更多的自由與舞台。
“呼——”
長舒一口氣
回家,似乎沒有比回家更好的去處了。
給自己多加了一件衣服,不然劉芬女士又該嘮叨了,用清水捋了捋頭髮這樣看起來精神些。
果然回家是一件正確的事,從出門那一刻,就一直處於亢奮狀態。
“咱才不是為了怕她擔心,就是討厭她嘮叨吧。”
“先不給他們打電話”
“嗯,還要去附小那邊買一些涼菜,回去的時候和老爸喝一點”
……
一個突然的行動,不會掉的藍牙耳機和周傑倫的歌,還有車窗裡吹來大到拍臉的風,
嗯就是這樣。 公交車在一個小學的站點停留了很久,張弛總是容易被人群所的氛圍所感染,那些掛著大鼻涕,分享著五毛一包辣條的小學生,真的不要太可愛。
很快公交車在這個站點,完成的滿載任務,張弛的身邊的空座位也有了主人,是一個不大的小男孩,白色的校服外套裡面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加厚長袖,張弛把車窗向後扯了一些,給通紅的臉蛋降一下溫度,這種密閉的車廂,對於心肺功能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孩子來說,非常容易造成暈車,那種頭暈惡心想要嘔吐的感覺確實不太好。
張弛有點無聊,目光在快速放映的建築物中失焦,道路兩側的綠化植物換了又換,岔口的坑窪至今未修,記憶一直在更新,這條回家的路最開始的樣子早就記不清,那些一起上學的人,也去向了五湖四海。
在下一個站點,車子又開始變的安靜,旁邊的小男孩卻開始緊張起來,目光在窗外的建築物中搜尋,突然的打開書包,在一本書裡找出一張字條,上面字跡清楚的寫著幾個聯系方式,小男孩拿出電話手表,仔細的敲出電話號碼,在簡短的對話後,小男孩離開了座位在車門處等待,終於在看到一個拿著布袋的老人後,反覆的按下按鈕,在站點下小男孩下了車。
“應該是第一次自己坐公交車上下學”
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瞬間,卻為多年後的恍惚埋下了伏筆,張弛再去上初中的時候,他的母親也會給他一個能打電話的舊手機,一張存好關鍵聯系人的通訊錄,為張弛的每一個第一次擔心和欣喜,在那個小男孩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以前的痕跡, 卻又因為閱歷,和角度的不同看到了更多的東西,那些生命中彌足珍貴的東西往往要在時間的沉澱下賦予意義。
有時候張弛再想,人生是不是也一直在重複著“坐公交的過程”,從一個站點到另一個站點,再到關鍵地方的換乘,一路上不停的觀察標志性建築物,害怕錯過又害怕過早,被動的去認識一群陌生人,至少在這一列次的車程裡屬於一個被觀察的對象,而不管你暫時的目的是啥,最後能終點站還是家。
張弛一直在讀書,從家邊的小學到只要換乘一趟公交的大學,每一個階段都在積攢下一車次的票錢,可是張弛真的太菜了,他在高中上大學的階段搭錯了車,沒有辦法去選擇最近線路,他知道他這輩子與那些正確道路上的美麗風景都是有緣無分,沉悶凌亂的廠房如果不出意料就是張弛的下一站了,可是他知道他的終點站始終是哪個永遠有燈為你亮著的小房子。
該去過怎樣的人生,這個問題張弛沒有資格去選擇,只是一直攢錢投票坐車,然後再認識一大群熟悉的陌生人,重複這個過程。也許會有些不錯的人陪你多走些路,也許一直是一個人連個位置都沒有,形單影隻的走著,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能在前進的車次上有一個位置,能吹到一點窗戶外的清風,不至於頭暈惡心就好,讓在終點等你的和陪你在路上走著的人少一點擔心就好。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吹過風了。
放輕松,耳機裡的歌聲再大一點。
下一站。
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