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臨危受命困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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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10月17日只有20天！拿20天時間給老蒲讓他重建團隊，聽起來確實是天方夜譚，就連老蒲自己也後悔，幹嘛要淌這潭渾水，在大學裡的課堂上呆著這不好好的嗎?面對老蒲的突然發問，兩位學生有點摸不著頭腦，莫知安疑惑道:“教書?我們是非師范專業耶！”

　　“非師范專業也耳濡目染啊！”小仙居然搶著回答。

　　“莫非就教他在這裡上課的那些內容?編導啊，攝像啊，剪輯啊，表演啊啥的?互聯網培訓啊?”

　　“不然呢?”老蒲說，“你可以拿這個當大四的實習內容，還有課時費。”

　　“聽起來好像挺簡單的，我們就是學這個的嘛！我來我來！”

　　聶小仙的回答來得更乾脆:“老蒲！教書的事你說話就是了，你讓幹啥我就幹啥。”頗有大一那年幫他扛著石膏像走樓梯上7樓那種“女漢子”作風，但確實小仙就是嬌小的弱女子，這讓老蒲感動了半天。

　　莫知安打趣道:“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讓你嫁給他你乾嗎?”

　　小仙臉一紅:“淨瞎說！討厭！”忙伸手打了莫知安一下，可惜手短夠不著。

　　老蒲也靦腆地笑了，偷偷瞄了小仙一眼，正巧兩人再次四目相對，趕緊移開眼神裝作啥事都沒發生，甚至多年前剛認識佟曉卓時也是這個感覺。無論如何，正事要緊，老蒲倒是一聽心裡踏實了點，目前能夠確定的教師就是兩名。可遠遠還不夠，所謂杯水車薪，火燒眉毛。

　　按照李木淺的指示，老蒲將教師招募計劃也分派給了聶小仙和莫知安，讓他倆問問身邊的同學。此時，老蒲又想起了暖哥，忙打去電話，在一番長篇大論的說教以後，問他:“暖哥你是學啥專業的?”暖哥回答:“經濟法。”老蒲一拍大腿叫道太好了，法律法規的課程非暖哥莫屬。

　　老蒲這幾天也是翻遍了通訊錄，物色著合適的人選。他心裡清楚，大學老師肯定不行，沒有經歷過市場洗禮的理論知識，與市場接軌還是有一定距離。當學術鑽研遇上娛樂大眾，仿佛他倆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冤家對頭，老蒲能想到的就只有平常身邊的夥伴——就連張朝嶽，老蒲也試圖遊說他來講課，雖然從錢鯤那裡離職幾年了，張朝嶽也曾經自帶過媒體人的光環。他說考慮考慮，目前生意比較忙，老蒲也隻好作罷，無意強求。

　　而肖仁就比較直接。他嬉皮笑臉地問:“有沒有錢賺啊?”

　　“有！”老蒲斬釘截鐵，“你要是帶兩門課，每個月至少6千呢！關鍵還只是兼職，周五周六周日上課！其他時候你愛幹啥幹啥去！”

　　“那把你課表發我！”

　　“好！這就給你！”

　　老蒲課表微信發給肖仁，他看了大笑道:“原來就是講短視頻和直播嘛！我現在不就是在乾這個的運營總監嗎?你把市場營銷和運營變現的課給我留著，咱倆說好了，這兩門就是6千不能少哦！”

　　“少不了！政府直接打到你的卡上，不經過我的手。”老蒲感覺自己似乎現在就成了李木淺，話術都如出一轍。

　　肖仁繼續開口道:“我還有個請求。”

　　“你講，我盡量滿足。”

　　“我有個表妹，現在大四了，正在找地方實習。她是學表演的，要不要讓她來帶一節表演課啊?幫忙給她也蓋個實習鑒定章唄！”

　　老蒲聽了，欣喜若狂地說:“求之不得！課時費也少不了！”

　　“那就這麽定了！”

　　“嗯，

要試講哦！讓她過完國慶節後準備準備吧。”　　國慶七天假期過後，課程已安排大半，張朝嶽居然也同意來講新媒體發展概論這門課了。雖然提出的要求是僅僅上課期間才來，平時沒事就別叫他，老蒲還是松了一口氣，平時積累的人脈在關鍵時刻終究還是派上了用場，當然也少不了他的一番口舌。這幾日他都沒有休息，連續奔波，顯露出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誠意，堪比劉備的三顧茅廬。加上李木淺的公司也帶來了部分老師，老蒲輕松了很多。唯獨有一門課，誰都不願意講，老蒲一看:直播實踐。

　　聶小仙說:“我不講那個，別把那個給我。你把編導和後期剪輯給我就成。”

　　“當初你不是說老蒲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嗎?”莫知安繼續貧嘴。

　　“對啊，但我不擅長在鏡頭前面玩美顏濾鏡啊！你那麽胖，你來試試美顏濾鏡?馬上把你瘦成錐子臉，小蠻腰，大長腿，還有倆大胸！然後嬌滴滴地叫幾聲哥哥，打賞就來了，你還得跳支舞。我才不乾呢！”

　　“哎哎哎，我們教的是帶貨！還可以幫農村解決疫情期間滯銷的農產品，是公益，”老蒲差點沒笑出聲，“你說的那個我們不教。”

　　“帶貨也有好多主播開美顏啊！不教美顏，還叫直播嗎?”小仙嘟起嘴。

　　盡管小仙反對，但老蒲心裡不知為何偷著樂。他心裡明白小仙說的話已經很含蓄了，語氣難得如此強硬，他內心也不願意小仙來講直播實踐，便不再強求。肖仁的表妹也不同意，她與李木淺帶來的其他女教師的態度都出奇一致。男老師更不可能，畢竟美顏濾鏡是女生的專屬，這就讓老蒲徹底犯了難。

　　距離10月17日領導視察還剩5天，大多數科目已經陸陸續續通過了試講測試，老蒲現場示范和指導，逐一提出了意見，讓老師們回去提升講課技巧。唯獨直播實踐的老師依然沒有著落，此刻的老蒲就像回到了面臨考研那陣，臨近考試突然發現書還沒有背完似的焦急。甚至他也在考慮跟李木淺商量，要不要取消這個實踐課，畢竟無米下鍋，怎麽也煮不出熟飯來。

　　李木淺聽了老蒲的建議，陷入沉思，卻也只能毫不痛癢地強調著:“實踐課是最關鍵的。”卻也拿不出實際的辦法。

　　正在此時，李木淺辦公室的敲門聲響起。他隨口問道:“誰啊?”

　　“是我！老蒲和李總在嗎?”

　　老蒲一聽聲音是聶小仙，連忙招呼她進來。只見小仙身後還跟了一個女生，老蒲頗為熟悉，又感覺叫不上名字。小仙對老蒲說:“我把寧依娜給帶來了，你的直播實踐課要不跟她聊聊?”

　　“寧依娜！哦對對，我在教室裡見過你一次！”

　　“直播間也見過啊！我還記得呢，”寧依娜笑笑，“怎麽，卸了美顏濾鏡就真認不出來啦?”

　　寧依娜今天特地畫了個純欲妝，一改往日性感的風格，忽然變得大方而婉約了。去掉華麗的修飾，寧依娜還真有清純玉女的形象。老蒲摸摸後腦杓，不好意思地說:“難怪今天沒認出來，變樣了啊！”

　　“聶小仙說的要帶我來面試老師，穿成以前那樣怎行?”

　　李木淺見狀，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朵出水芙蓉。連忙對老蒲說:“這也是你學生?你們藝術專業真是美女雲集的地方啊！”

　　“不是我們班的，也算是我學生吧。管他呢，不重要。”

　　“直播實踐課，聶小仙都對你說了吧?”老蒲直截了當切入正題。

　　“說了，都說了！蒲老師，加個微信唄，見幾次面了都沒加你，直播間你來過一次就不再來了，這次有工作機會都沒提前想到我！”寧依娜說著，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來，加上，你掃我吧?”

　　老蒲呵呵應付著，也掏出手機掃碼。李木淺見狀，趕緊也照做。

　　“那就……趕緊來試試課唄！”老蒲心情大好，搓著手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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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日記:10月16日】

　　本仙好久沒寫備忘錄了。明天省上領導來視察，千萬不能出錯。

　　明天，老蒲將會坐在機房進門的第一個位置，暖哥坐他的旁邊，兩人會在非編前討論後期剪輯。領導進門時，會先問老蒲幾個問題。老蒲怎麽回答，他隨機應變，我們不用管。

　　肖仁和莫知安在攝影棚前為寧依娜拍攝人像，他們也只需舉著相機拍攝和擺POSE就行。領導進門時禮貌微笑，注目禮即可。我繼續在會議桌前看書，他們說我在考研，就繼續複習，這樣會有學術氣息。領導進門後禮貌起身，站在原地不動，用微笑迎接即可。

　　現場有許多記者拍照，老蒲單獨交代莫知安，既然拿著相機，就轉過身來幫咱們拍幾張。記者那麽多，正好莫知安手裡有相機，反正領導也不認得誰是記者。哈！老蒲真聰明！

　　千萬記住，別出錯，別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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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日下午兩點，老蒲專程佩戴上了黨徽，還專門理了理，反覆用手扶正，怕歪了。他和所有人一起在機房內焦急地等待領導的到來，大家都在猜測究竟是哪位領導。老蒲給大家寬心:“說的是省上的領導，有小道消息稱再怎麽也是省委常委了。具體是誰，李木淺不讓我知道，就隻說是大官。不知道就不知道唄，反而沒壓力，晚上看新聞不就知道了?”

　　“對啊，李木淺搞那麽神秘幹嘛！”暖哥極其不滿。

　　“還不就是怕你搶他的風頭唄！”肖仁說，“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別瞎說！你經歷的是小雜志，今天可是大場面！”老蒲輕聲呵斥，“低調！不準再亂說話，怕隔牆有耳！”

　　正在此時，有工作人員推開房門，低聲交代:“領導在電商基地的樓上參觀完了，剛接到通知已經下樓了，估計還有3分鍾到培訓中心，你們都坐好！該幹啥幹啥！我要出門迎接了！”

　　話音剛落，大家各就各位，各司其職。還沒到3分鍾，機房門外就響起了迎接的聲音。由於老蒲的機房靠近過道，是領導必然經過的地方，大家都精神抖擻，迎接人群進門的那一刻。果然，門外響起李木淺的聲音:“領導，這邊請！這是我們的電商拍攝的專業機房。”

　　老蒲不敢抬頭看，和暖哥兩人機械地用鼠標在非編系統的操作界面上隨意點擊著。他感到人群進來了，再次扶了扶黨徽，用手戳了戳冷哥，兩人都微笑著站起身。其余人見狀，也紛紛起身表示歡迎。只見一位慈祥的中年婦女面帶微笑地和大家打招呼:“你們好！哎呀，這就是網上拍攝的那些實踐場面嗎?”

　　李木淺連忙回答:“是的是的！我們的培訓中心會教給大家這些專業技能。”

　　“你們好專業啊！那學會了這些知識，在外面拍短視頻、直播帶貨，學員反饋有效果嗎?”領導繼續發問。

　　“有效果有效果！”老蒲搶著回答道。

　　“反饋回來有效果就好！”領導肯定地回答。

　　老蒲補充道:“目前的短視頻和直播都是娛樂大眾的，流量至上，為了流量可以搞得很低俗。我們培訓的目的，就是要讓網絡傳播回歸正能量，提升質量和專業度以及……嗯……以及更好地為人民服務！”老蒲感覺自己都語無倫次了，趕緊再次摸摸胸前的黨徽，看看是不是歪了。

　　“那很好啊！”領導笑道，“那你們用的是什麽教材呢?”

　　“目前還沒有教材，我們這個培訓是全國試點，沒有人可以效仿。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一步一步來的。”老蒲逐步恢復了常態。

　　領導點著頭不停稱讚:“嗯嗯，挺好，不錯不錯。要不你們就出一本教材吧，把你們的經驗寫出來！我很期待！”

　　“好好！”老蒲順勢點了點頭。

　　李木淺抬手一看時間，趕緊打斷道:“領導，這邊還有，我們繼續參觀下一間教室?”領導一邊點著頭，一邊轉身出走了機房。就在這短短不到兩分鍾的時間裡，莫知安舉著相機一直沒放下，高速連拍啪啪啪的聲音混入了記者們的快門聲中。老蒲伸出頭瞅了瞅，人群走遠了，他才長籲一口氣。

　　老蒲一直認為這就是一次領導的例行視察，只要不出錯，順便在領導眼前混個眼熟，也就知足了。教師已經全部就位，短短20天所有的課程已全部重新編排。李木淺不讓打聽領導消息，盡管新聞鋪天蓋地，老蒲也仍然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他平平淡淡地當著自己的教研主任，充耳不聞窗外事。

　　為了顯示自己大度，他將自己的課讓出來了一門，攝像課由莫知安來講授。雖然收入減少了一半，也樂在其中。教學時間是周五周六周日，這三天裡老蒲沒課之余就在培訓中心整個裙樓裡踱步，觀察別人的教學，他尤其關心聶小仙和寧依娜的教學狀況。聶小仙畢竟是自己帶過四年的學生，老蒲看著她在講台上越來越順暢，心裡也坦然。而且他能夠從小仙的眼神裡讀出另一種感情，這四年來其實他早有察覺，但隨著小仙的畢業，這種感情愈發清晰，頗為強烈。

　　而寧依娜就說不清了，老蒲擔心這個女生會在課堂上講一些打擦邊球的內容，上課前約法三章道:“不允許誘導學員關注你的‘Eana小乖乖’帳號，我怕影響不好。要關注，就關注行攝漫記吧。”

　　正在老蒲坐在寧依娜的課堂後面旁聽的時候，李木淺從外邊示意老蒲出來說話。老蒲從教室後門悄悄離場，接過李木淺發來的一支煙。兩人走出培訓中心，在室外曬著太陽，李木淺猛地抽了一大口香煙，滿臉堆笑:“老蒲，給你商量個事，行不?”

　　“啥事?說，只要我辦得到。”

　　“你團隊裡那個……有個在考研究生的女生……”

　　“聶小仙是吧?她是我的科代表，怎麽?”

　　李木淺湊過身子，態度忽然神秘起來:“你把她簽到我公司名下來，我包裝包裝她。你看她長得這麽乖，身材又好，就是太文靜了。你把她交給我，或許你比那兒更有前途，真的！”

　　“把她交給你?你想幹啥?”

　　李木淺更神秘了:“老蒲啊，這……怎倆都是男人，你懂的。”

　　下課鈴聲響起，在音響的音樂聲中老蒲呆了片刻，心裡湧出一萬頭草泥馬，剛想發作，突然身後教師和學員都魚貫而出。他隻好壓住心頭的火氣，猛地吧唧著嘴裡的煙。李木淺見老蒲不開腔，追問道:“怎樣?”

　　“得了吧！”老蒲低聲狠狠回懟，“我喜歡聶小仙行了吧！”

　　“師生戀啊?你倆有一腿啊?”

　　“難道你沒發現我去哪都帶著她嗎?”

　　“哦哦好的，”李木淺笑道，“不奪人所愛，你喜歡就你留著。那啥，那誰……寧依娜總行了吧?你看她那純欲的騷勁兒，就算穿得再純我也能想到她脫了衣服是啥樣子。她要是再穿個黑色蕾絲情趣和絲襪，簡直要人命啊！”

　　老蒲翻遍腦海，也再想不到托辭和借口了，總不可能說也喜歡寧依娜吧?他隻得搪塞:“這個……寧依娜畢業了，都是成年人，自己的行為自己負責。畢竟現在也是跟著我的，是我的手下，我就得對她們負責。要殺要剮你自己問她去，她要是自願簽到你那裡我也管不著。反正我不同意。”

　　聽罷，李木淺激動地說道:“那行，我自己去撩，你可別攔著我喲！為了表示感謝，我再給你透露個事。老蒲啊！你曉得不?那天視察結束以後，領導對你讚揚很高，尤其是你的回答。”

　　老蒲心淡如水地抽著煙:“領導還沒看過我的研究生考卷呢，那才經典。”

　　“能得到省委的認同你知道意味著啥嗎?意味著領導說過的話， 大家就必須得辦。最後不是叫你寫一本教材嗎?上面果然批了，還專門找了出版商與我們對接。這本教材就你的團隊來負責編寫吧。”李木淺的表情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

　　“你等會兒，寫教材是有版稅的對吧?老實說你想賺多少錢?”

　　“這個嘛……老蒲，你懂的！”

　　“我懂什麽了?我不懂！”

　　李木淺慌忙解釋道:“我把你叫出來就是跟你說這個。我跟你之間分版稅就夠了，至於你的教師團隊，他們寫教材是應該的，包含在課時費裡就行了。你把錢拿走，那些老師們都不知情，這不就完了?”

　　老蒲將煙頭扔地上，用腳碾碎，逐字回答:“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我的脾氣你還不了解?課時費是課時費，版稅是版稅。好吧，就算你不發版稅，那就一次性買斷我們的知識產權，我來給他們發成稿費！”

　　“老蒲你是讀書讀得迂腐了是不?以前開婚慶公司那會兒你就倔，倔驢！現在依然沒變，讀書越讀越窮！給你個掙錢的機會，你不珍惜！”

　　“我不是不珍惜，我是要對跟隨我的兄弟們負責！”

　　“如果不是領導指定讓你負責編寫，我他媽真想抽你！”

　　“好好抽煙，別抽我！”老蒲說完，準備抽身回樓內。

　　李木淺夾著指尖那最後那點煙屁股，半晌沒說出話來。他趕緊叫道:“別忙著走啊！還有事沒說完，星期天慶功宴！公司請客！叫上你所有的老師們！別忘了叫上寧依娜！”老蒲也沒搭腔，逆著湧出大門的人群，消失在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