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繡掀開白布,蘇杭宇只是看了一眼,便是忍不住地乾嘔,隨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楚繡轉過頭,本想要追出去,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那個誰,關於這……嗯,檔案還存留嗎?”
“有的。
“死者石建夫,明面身份是青城南街的一個小商販之子,年十四。淬影局檔案記載,於兩年前加入,身手較為敏捷,但是謀略和武力方面不盡如人意。授予丁級稱號。”
“丁級?”
“嗯,就是最次等。按理來說,這一等暗衛接到的任務,只是大隱隱於市,監視京中的整體動向,收集坊間傳聞之類的,不應該接到這種危險的任務才是。首領究竟是如何想的,我們不得而知。”
“是麽,死了?”於錕沉吟。他不由得有一些惋惜。雖然只是能力最差的一位,但是,畢竟還年輕。
可是啊,從一開始,你不就已經知道了結局嗎?於錕自嘲,何必又要在此惺惺作態呢?他本來可以不用死的,若是換一個經驗豐富的,一定不會死。
是你,害死了他。為什麽他如此淒慘地死去,而你卻還光鮮地活著?你應該……
“首領?首領?”
“啊?”於錕從思緒中猛然驚醒。好險,差點要被心魔困住了。自古忠孝兩難全,平衡需要額外的付出。他會愧疚,但不會後悔。
“首領,關於這位丁級暗衛,後續要怎麽處理?”
“……盡量多補償他的家庭吧。看看他是否還有什麽兄弟姐妹,有什麽事情是我們可以在暗中做的。”
“……他,他的父母生育有問題,他是唯一一個孩子。”
於錕卡殼。聽及此,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那麽,屬下鬥膽,請問首領,為什麽……會派他去執行這個任務?”
“他一直想成長起來,對麽?而我相信他,我想給他一個機會。”於錕似乎是在對屬下說,也似乎是對自己在說。
“七處箭矢造成的傷害,其中三處是貫穿傷,但是都不致命。十三處刀傷和魔法傷害,但都是淺表,皮肉翻卷,同樣不是致命傷。背部有被灼燒的痕跡,無法辨別是魔法還是人為。右手指骨被折斷,左肩膀脫臼,全身肌肉緊繃。腹部有巨大裂口,內部髒器消失。
“死因,應該是——”
暗衛隱去身形,從城門離開時,被法陣抓個正著。
“捉住他!那個魔族佬!”
暗衛眉頭一跳,不安彌漫在心頭,隻得拚命往外逃。他推開阻攔的士兵,奪路而逃。
密密麻麻的流矢,伴隨著夾雜其中的些許法術,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向著石建夫而去。不過只出去了數十步,便是被七枝箭矢命中,其中三枝如同刺蝟般扎在背上,四枝則貫穿了他身上的幾處關節。他猛然仆倒在地。
還有機會……石建夫強忍著鑽心的疼痛,像前方爬去。只要能融入那延伸到城外的陰影,或許還可以有一線生機。“呃!”
一隻腳狠狠地踩在了他伸出的右手上,使勁地碾了碾。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他還想要掙扎,但唯一健全的左手立刻就被來人給卸下。
“記得主子怎麽說的吧?處理乾淨些。”
“明白。”
用魔法驅使起來的火焰肆意地在他還稚嫩的後背上面蔓延。在焦香和火焰吞吃一切的劈啪聲中,石建夫依舊保持著清醒。他必須要守護這個情報,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
因為,他是暗衛。他要為他的工作負責,他也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不會永遠是最弱、需要保護、只能打雜的。
火焰熄滅。領頭的侍衛長皺著眉頭,用腳磨蹭著他鮮血淋漓的後背,將上面焦黑的皮肉抹開。“嗯,看來是可以了。把他翻過來吧。”
他很快便重見天日,也同樣是最後一次。
雪白的刀子捅入肚腹,向下劃開。他抽搐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腸胃被拉出來,扔在一旁為野狗所食。
視線模糊。
“……不負……所托……”
暗衛摩挲著下巴。“應是如此。只是,我有一個疑問。你怎麽知道他最後會說一句不負所托?”
“嗷,我編的,感覺這樣感人一些。”楚繡無視了暗衛的白眼(暗衛:?我翻白眼你也也看不見吧?),將掀開的白布蓋回去,“行了行了,進來吧。”
蘇杭宇從門口探出頭來,忐忑地咽了口口水,隨後看向楚繡。“我,我沒有說,就是,討厭這些嗷,只是,第一次見不太適應!”
楚繡走到一旁去,將手洗乾淨,然後繞到蘇杭宇的身後,手搭在肩膀上,嘴巴靠近他粉嫩的耳朵。“那你躲這麽遠幹嘛?”
“你!”
楚繡不顧他瞬間緋紅的臉,大笑一聲,一腳把蘇杭宇從門口踹了進去。
暗衛:我吃檸檬。我是二位大人的一環嗎?一定要我看著嗎?不對,現在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嗎?話說,不是都說蘇大人已經因為愛而不得所以封心鎖愛了嗎?呸呸呸,不要亂想了。算了,我眼觀鼻鼻觀心,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難道一開始蘇大人喜歡的就是男人,只不過因為世俗所以不得不分開?他的白月光是個男的?咦惹。不過兩個美男子,似乎也不是不行?唉,怎麽好男人都內部消化了呢?什麽時候才能輪到我家那不省心的。誒,那算上白月光就是三個人,這麽刺激的嗎……
一旁的蘇杭宇二人哪裡知道這暗衛的想象力居然如此豐富,腦海裡面甚至已經上映了三G大作,還在商討如何向陛下上報。www.uukanshu.net
“嗯,就這樣辦吧,只能推測,暗衛確實發現了什麽,可惜被滅口了。”蘇杭宇惋惜道,“對了,這裡……怎麽處理?”他看向暗衛。
“喂?喂!”蘇杭宇見他沒有反應,便是皺著眉頭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暗衛驚醒,然後看了看蘇杭宇的薄唇,遺憾怎麽沒有被親腫,隨後又看向了他的下半身。下一秒,才陡然想起剛剛一切似乎都只是自己的幻想,神色有些慌亂,又立刻維持鎮定。
只可惜,隔著面罩,楚繡蘇杭宇二人看不到這一番變臉好戲。
“咳咳,於文和那誰,會交由京兆府接手。石建夫這邊由淬影局自己處理。當下,自然是先整理遺體,起碼將沒入、穿透的箭矢先取出來。”
“嗯。小蘇啊,你先出去吧,我幫著一同處理。”
“哦。”蘇杭宇迅速向外逃去,只是,剛出門,便立刻被叫了回來。
楚繡的手中,是一個已經乾涸了的,暗紅色小竹筒。
蘇杭宇不顧一旁淒慘的屍體,衝了上去,不顧內心的反感,直接抓了上去。“哪來的!”
楚繡敬畏地看了看石建夫的屍首。“……他,強行掰開自己被箭矢穿透的傷口,塞進去的,也是因此,才沒有被搜出來。所以,他實際上,應該是中的七枝箭裡,一枝穿透了肩胛的箭頭,被他拔了出來,換成了情報,而保留了箭身和尾羽,才看起來是未穿透,瞞天過海。”
蘇杭宇強忍不適,看向石建夫。“他早就做好了自己回不來的準備了嗎……他才,僅僅十四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