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人類,神明,牲畜,異族。這數以億計的生命,他們有什麽不同?
是智慧嗎?當異族有了人類一般的智慧,他們會和人類攜手前進,共創盛世繁華?
還是奴役驅使人類,成為千年世仇?智慧給了擁有它的種族無數選擇,人類和異族的選擇會有何不同?
是正義嗎?可人類中也有苟且奸詐的鼠輩,為了達成目的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異族中也有舍己為人的英雄,拯救數以萬計的生命於苦海。當正義不再獨屬於人類,人類和異族的美德又有何不同?
是魔法嗎?可當人類還處於食不果腹的狀態,又有誰能去學習了解魔法?
而異族們則為了生存,早已賭上了擁有的一切。人類又怎麽通過魔法去戰勝異族?人類和異族的戰鬥經驗又會有多大差距?
不,都不是。所有的生命只有一點相同,即為殘忍。
活著的生命為了生存的延續,必須盡己所能變的殘忍。
吞食一切可以見到的目標,汲取一切可以吸收的能量,餮食至親的骨肉,痛飲同胞的鮮血。
......為了活下去....為了生命有價值.....為了族群的延續.....我們必須無惡不作......
我們誕生於饑餓與恐懼之中,每一次掙扎都是為了苟且求活。
為了活下去,加害是必須的。
為了活下去,屠戮是必須的。
為了活下去,殘忍是必須的。
可.....對本就不死的神明來說呢?對那些與時間一同存在的永生者來說呢?對幾乎全能的他們又有什麽是必須去做的呢?
呵.....神明早就陷入了空虛與麻木的泥潭,祂們以偏執的渴求去阻擋漫長時間對自己的侵害。
每一次傷害其他生命都是為了取悅破碎的自身。
每一次欺騙其他生命都是為了擺脫麻木的鎖鏈。
每一次誘導其他生命都是為了越出空虛的深淵。
時間不是朋友,它是生命最大的敵人。從短生種到長生種再到永生者,所有生命都飽受著時間的侵蝕。
而我....想在這片時間中....找到屬於我的出路....亦或是我們的。
我是霜月雪,目前在人類的國度渾渾噩噩的活著。
在某日,我的腦海中響起一道震耳發聵的聲響。祂詢問我的意願,想與我做個交易。
祂問我是否願意踏上神明的旅途,但代價是我要舍棄身為人類的所有。
我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下來,身為人類的我還有什麽可以舍棄的?我的內心早已被空洞填滿,對一切都提不起半分興趣。
我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是看著昏君壓榨下食不果腹的人們,還是看著肆無忌憚加害他人的官員山匪?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世界就像一灘爛泥,而我只是個苦苦掙扎的可憐人。
我隻想在這座遠離人煙的孤山上,了卻此生。
但現在,新的旅途開始了。
我丟失了作為人類的形體,卻步入永生神明的殿堂。
我的軀體從血肉轉變為寒冰,先前的身軀溶解成璀璨的黃金豎瞳鑲嵌在臉的左側。
霜雪的力量....和我空洞的內心還真是相得益彰。
伴隨這股力量同來的還有我腦海中的另一道聲音,她自稱為凌月幻,要與我共赴漫漫絕路。
我自然是來者不拒,
比起危險,駭人聽聞的孤獨才是最大的威脅。 索性長夜漫漫,還有明月相伴。
或許我們將譜寫華麗的樂章?亦或只是悲哀的挽歌?我不知道,旅途的終點只有走過才能知曉。
在選擇答應後霜月雪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了。
望著自己蔚藍的身軀,他知道一切已成定數,既然這樣,就需要稍加隱藏自己的模樣了。
雖說他居住地在遠離人煙的山林中,人類的身份在這裡也顯得可有可無。
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霜月雪還是選擇喬裝打扮一番。畢竟只要還在大歧境內,這裡便還是人類的天下。
一件早些時日花重金購買的夜行衣被霜月雪翻出,衣服采用特殊的絲線編織而成,整體呈現出灰黑的古樸質感,穿在身上足夠輕便可靠。
可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被霜月雪重金買下,真正吸引他的地方是衣服上的特別處理,怪異的法文銘刻在衣服內側,讓身穿其衣者在黑夜下如鬼魅般隱蔽身影。
對於這件夜行衣霜月雪很滿意,尤其是衣身上下散發出那由金錢堆積出的強大隱蔽性更讓他愛不釋手。
霜月雪控制寒冰構成的身體縮小成原來的身高,以此來適應夜行衣大小。
他迅速把這件夜行衣穿好,又在家中翻找出與其配套的一身其他服飾也一同穿上。
鞋子,褲子,衣服,手套, 鬥篷。無一例外地都是純粹的黑色,這樣的搭配在黑夜中可以起到最佳的隱蔽效果。
但在白天,就顯得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好在帝國境內特殊打扮的人不在少數。某種意義上這種打扮算得上一種警戒色,提醒別人沒事別去招惹。
穿完衣服後霜月雪還是不放心,又拿起繃帶在裸露處纏了幾圈,讓他乍看上去就像經歷嚴重燒傷的病人一樣。
不過雖然嚇人,但好歹不至於別人懷疑自己的身份。
在帝國境內,不是人類某種程度上比死亡更可怕。
掩藏好自己身份至關重要,確認自己擁有的力量更是如此。
為了確定自己究竟有多強的力量,霜月雪拿起擺在刀架上的鎢鋼長劍,他想試試普通刀刃能否承接自己這新生的霜寒。
隨著他意念鼓動,嚴寒爬上他手中的鎢鋼長劍,接著是一聲脆鳴,長劍應聲而碎。
曾經無往不利的殺人利器,如今連自身些微力量都承受不住。
霜月雪心中頓感愉悅,隨手從地上散落的兵器堆中撿了把好看的長劍帶在身上,其他兵器則被當做廢鐵隨意丟棄。
他帶著這柄長劍推開房門,映入眼簾是清新翠綠的竹林。霜月雪摘了一片竹葉叼在嘴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間小屋。
是時候,下山了。
下山,但山下是什麽?
一個人居住在峰頂的霜月雪並不知道,山腰間早已惡鬼叢生。在山間盤踞的是山賊土匪,是各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山下,只有一個滿目瘡痍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