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的事情……我很抱歉,常宮。一會兒見到他的……遺體,你要做好準備……畢竟,這應該是你第一次見別人遺體吧?”
略微休整過一番後,悠看起來恢復了很多。至少,他能夠流利地說話了。而在涼夏剛才發生了什麽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那藍色的尾巴輕輕下垂著,左右微微搖曳。
“嗯……”
涼夏慢慢點了點頭。
而悠則歎了口氣,隨後看向讓娜。
“讓娜同學,看你的樣子,應該還有些問題想問吧。趁暫時還在修整時間,你順勢問了吧——剛好,我也有些問題想要問你,應該不介意吧?常宮她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恢復,就先別讓她說話了。”
“嗯?好啊,我沒那麽小氣,也的確有問題想要問。”讓娜點點頭,從桌椅山上取了一把椅子下來,輕輕地坐了上去,“首先,你們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是,已死的西村、常宮以及我都是荒月高中的二年級學生,具體一點的話,是二年四組。”
悠說著,瞥了一眼雜貨間的窗戶,外面的天空依然是夕陽,似乎從未變化過。
“這樣啊,那看來你們可以之後和那個淺山留月認識一下。”
“誰?”
悠的眼中似乎多了一分疑惑。
“啊,沒什麽,你們學校的另一個學生罷了。最開始沒進入學校前我在車站那發現了他,然而剛剛跨過大門就被迫分別了。醒來時,就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幢樓頂層的雜物間內了。”
“'發現'了他?”
悠察覺到了讓娜話語中的一些用詞似乎有些奇怪。
“嗯,之前我可不認識他。那家夥一個人待在車站裡,基本什麽都不記得。”
讓娜說著,用手戳了戳玻璃子,示意他不要出聲。
“這樣啊……”
悠低頭微微沉思,隨後又抬頭道:“對了,能麻煩你告訴我那個同學的名字嗎?我在學校內認識的人還算多,說不定是熟人。”
“啊?哦,那個時候他說自己的名字是淺山留月——不過我畢竟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淺山留月?總覺得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悠把這個名字反覆念了好幾遍,試圖在腦海中找到某個能夠對應的人影。
“是你熟人?”
讓娜忽然開口道。
“唔?”被打斷思緒的悠愣了愣,隨後搖搖頭笑著道:“不,我可以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但……我感覺自己應該是在某個地方見到過這個名字的………”
“這樣啊。”讓娜用手指轉了轉匕首,刀尖滑過,留下紅色的光線,“那你先回答我下一個問題吧——你們是怎麽到這裡來的?今天是周末,不是上學時間,沒有必要來學校吧?”
“我們嗎?唔……其實會來到這都是常宮同學的竹馬,西村的建議,他當時說今天是非常容易通靈的日子,很有可能會成功遇見那些校園怪談什麽的。不過常宮同學和我其實都不是很感興趣啦……但是作為他的好朋友,出於擔心還是跟著來了。”
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呃……原來是這個理由嗎。不過探索校園怪談這種事情……不應該是晚上再來嗎?為什麽選在傍晚?而且阿瑟薇又不是某些小說裡不存在魔法和奇怪生物的世界,有極大部分傳說都可能是真的啊啊喂,你們一點準備都不做,
就直接來了?而且,你們學校沒有安保措施的嗎?這麽輕易就讓你們幾個進來了?” 讓娜的臉上似乎寫著幾個大字,“你們真的沒問題嗎”。
“啊哈哈……這個嘛,我們特意選的是保安不知道的一條小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大家是有準備的,防身物品也都帶好了……只是,我們三個人剛翻進來,就像你一樣,被傳送到了五樓的某個房間內。而不同的是,和你分別的是那位叫做淺山留月的同伴,我們嘛……”
他瞥了一眼涼夏,隨後接著道:“被傳送走的是那些防身用的工具。而我在傳送之後就出現了身體無力的情況,加之三人之中我算是法術還算不錯的那個,因此……”他略帶自嘲地笑了笑,隨後看向讓娜,“遇到怪物後,你也就知道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裡了——對了,說到這個,讓娜同學進入這間雜物室前,有遇到那些怪物嗎?就是那種,高而瘦,且有著四肢的黑色薩奇亞。”
悠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在讓娜面前比劃了起來。
“嗯?你說的這種薩奇亞……”讓娜抬眸思索了一陣,隨後搖搖頭,“沒有,不過如果是吼獸大小的薩奇亞,那我倒是見過——剛到四樓時,就砍了好幾隻呢。”
她說著,也用手在悠面前比劃了幾下。
“唔,這樣嗎……看來我們遇到的不是同一種。不過,你剛才說你……砍了好幾隻?還是吼獸大小的?這……”悠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微妙,他看著讓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了一絲驚訝。
諸位可能對吼獸的大小不太了解,拿諸位世界的生物作喻的話,便是猩猩大小。
“怎麽,你不信嗎?”
讓娜挑了挑眉。
“不……得益於家族,我倒是見過川水的一些天才,只不過像讓娜你這個年齡的,確實還是第一次……”他的眼中似乎多了幾分向往,但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悠便帶著幾分謹慎再次開口道:“那個……讓娜同學,冒昧問一下,你的種族和……年齡是?”
藍色的狐耳不知何時慢慢豎了起來。
“嗯?這個啊,年齡我可以告訴你,九歲,只不過我見得比同齡人多了許多而已。至於種族……店主說,我是塔米亞。”
“塔米亞……人類嗎……?而且是,九歲……”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悠把自己不知何時張開的嘴用手閉了起來,“果然,我的見識還是太少了……”
悠當然知道讓娜不是簡單的角色。
大陸上的天才雖少,但並非沒有。悠所在的蒼井家族也算是川水的一個大家族,正因如此,他自然有著能夠接觸到與普通人有別的角色的機會。
大家族們總是喜歡將自己內部的天才後輩放到那看不見的展覽板與談判桌上——畢竟,在家族利益面前,一個天才能夠起到的作用遠比十個普通人起到的作用大得多。
當下的川水是個崇尚著軍事的國家,而決定國家命運的在人們眼裡也自然是兵力最強之人。沒有家族不渴望著南北大家長的位置。
因此,能被家族冠上“天才”一名的成員,往往都被寄予厚望——蒼井悠便是其中之一。
但盡管如此,他能見到的也終歸只是川水的那些強大之人。鎖國令讓極大多數國民根本無從知曉外界的事宜,其中也自然包括那些未能擁有權利的孩子們,哪怕他們被寄予厚望,被稱為“天才”。
——畢竟,“天才”只是籌碼,並非那個真正的繼承人。
因此,在知曉讓娜的能力後,蒼井悠的第一反應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或許是某個長生種、某個天賦強大的種族。”而在聽到讓娜的回答後,他本仍然抱有這種懷疑,可來自於自身血脈深處的某種感應告訴著悠,眼前的人沒有說謊,至少關於年齡沒有。
“忽然覺得……來這一趟,貌似也不是壞事。能認識這樣一位天才,也算是我的福氣了。”悠笑了笑,又道:“讓娜同學,不知出去之後,可否和我比試一番?我相信和你這般強大之人交手後,我能有些新的收獲。”
讓娜愣了愣,隨後笑著歎了口氣——那個笑容裡,似乎藏著某種落寞與無奈,“好啊。但前提是,你還記得這個要求。”
“嗯?當然。絨尾族的人記性向來不差。”
“行。那麽,我問完了,你問吧。”讓娜點了點頭,把兩隻腳從椅子中間的口伸了進去,給自己換了個姿勢。
蒼井悠把手伸進了口袋摸了摸,隨後舒了一口氣,拿出一支筆和一本小巧的本子來,“那麽,第一個問題是,讓娜同學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呢?畢竟無論從口音還是外貌,你都不像是個川水人吧?”
“嗯,你說得對。我會來這裡,是為了找東西,至於找什麽……你們只需要知道和這個鬼地方的出現原因息息相關就是了。”
“找東西啊……我明白了。”蒼井悠點了點頭,慢慢在本子上記下了些文字,“然後就是,第二個問題,你對這個空間了解多少?”
讓娜瞥了一眼悠的本子。
“……老實說,我知道的不多。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紊亂場的某種特殊類型,但要比紊亂場更特殊一些……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紊亂場?'由阿庫瓦能失控態引發的不穩定能量場'的……特殊類型麽。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悠又拿起筆,在紙上快速記上了幾句話,“那麽,當時我忽然身體無力的原因,以及你幫助我恢復的方法,能解釋一下嗎?”
“嗯……既然已經在讀高中二年級了,那麽我想你對紊亂場內的生物會出現什麽症狀應該很清楚吧?”
“虛弱、無力,甚至是……暈倒。”
“嗯,你當會那樣就和這個的原因差不多,只不過因為是特殊類型,所以表現方式有了些區別——阿瑟薇總愛從各個方面給我們留下些什麽特殊的回憶,哪怕可能帶來危險。”
讓娜走到窗邊,注視了一會兒不變的夕陽,隨後背過身去,看向蒼井悠,“至於怎麽幫你的,通過調動體內的能量, 把別人身體混亂的能量弄平靜就行——不過因為是特殊類型的紊亂場,所以這招在普通情況下不適用。”
“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麽只有我出現了這種情況呢?常宮和西村好像都沒有……”
“還沒到時候,又或者,表現方式不一樣。沒人規定了只能有身體虛弱、暈倒這一種可能。”
“這樣啊。”
蒼井悠點了點頭,手中持續記錄的筆停了下來,本子則快速被合上了。
“那麽接下來,我們該往哪邊走,讓娜同學?”
“想辦法往主樓去就是,你們能想到辦法的。”讓娜拍了拍手,似是準備離開。
而蒼井悠先是愣了愣,隨後開口道:“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人多,麻煩也多。我不希望你們和我要找的東西離得太近。”
——不然,你們的受咒症狀必然要再次出現,且情況會更加嚴重。讓娜在心裡默默想到,然而終是沒有說出口。
她的任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尋找特質點。除此之外,她都沒有義務去做。
“帶著它,必要的時候能夠救你們一命。”
一隻血蝶緩緩落在了蒼井悠的肩上。
些許的提示與必要的幫助,對讓娜而言已經足夠。
隨後,那個身影消失在了門後。
“能救我們一命……嗎。”
悠若有所思。
隨後,他扶起常宮涼夏,“我們該走了,該去……見見西村了。你準備好了吧?”
涼夏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