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期坑歸坑,但有關那次事件的詳細調查,還是很快發到了葉篤光的手機裡。
這是一個老套的請仙事件,跟葉篤光也有那麽一丟丟的關系。
高中正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又愛胡思亂想的年齡,他們當中還有個多災多難、卻每每都能幸運逃生的漂亮學弟,這就很容易讓其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人們,產生一些不切實際幻想,最終被網絡上真真假假的訊息所迷惑,進行某種膽大妄為的操作。
當年就是幾個高三學生從網上看到了那些請仙遊戲的帖子,於是照貓畫虎,一個個嘗試,結果異常沒看到,倒不知道被誰碰倒了蠟燭,釀成火災。
幸好有戴雲和路過,及時將幾個學生救了下來,也是因此,戴雲和發現了那個異常。
所謂的請仙遊戲當然召喚不出來異常,但特殊的能量波動,卻能吸引來對此感興趣的異常,當年那靈系異常,就是因此被吸引而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興風作浪,就被戴雲和按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戴雲和當年為什麽三更半夜跑到二中去?
葉篤光躺在剛鋪好的床上,看著手機上的文字無聲皺眉。
葉篤光對二中起火一事毫無印象,那時他的爺爺剛好在那段時間重病,為此葉篤光請了近半個月的假,再加上他當時還在遭受他人的白眼,願意搭理葉篤光的人都沒幾個,更別提跟他聊起這些八卦了。
所以,當石期問起來時,葉篤光的確只能說不知道。
但葉篤光記得,他見到戴雲和,是在請假之前。
換而言之,若戴雲和是為那個靈系異常而來,則那時他特意跑了一趟,卻沒能將異常的本體消滅,現在過來,估計就是為了彌補當時的失誤。可如果戴雲和當年來到寧市,是為了別的什麽,那麽現在……是為了哪件事?
而它,和葉篤光、或者說十九,會有關系嗎?
“十九。”
一個沉重的聲音在葉篤光耳畔響起,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入目的,卻是戴雲和的那張臉。
但戴雲和看上去比印象中的年輕了太多,遠沒有如今的成熟內斂,倒像是要把所向披靡四個字寫臉上一樣,驕傲得如烈陽般奪目。
可就是這樣的一張臉上,現在卻寫滿了悲痛。
戴雲和為什麽會對他露出這副表情?
疑惑一閃而過,葉篤光眼睛眨動,他看著頭頂上千篇一律的眼熟天花板,似乎反應了過來。
這是過去。
他很少夢到過去,但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的?
……什麽時候?
違和感一閃而過,還不等葉篤光抓住什麽,年輕的戴雲和,語氣沉重地開口道:“十九,我們來晚了,沈糸她……”
“她沒死。”葉篤光聽到自己虛弱地打斷道。
戴雲和張了張嘴,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忍,他低聲道:“可她身受重傷,魂靈也被異常帶走,這和死去又有……”
“奪走了又如何,拿回來就是了。”堅定的聲音再度響起,葉篤光卻覺得它好像越飄越遠:“我不會讓她就這樣死去的……”
“醒了?”
意識再一次清醒,葉篤光耳畔響起的,卻依舊是戴雲和的聲音,他微微偏頭,就看見一旁正在開車的戴雲和。
那個人露出一貫穩重從容的表情,只是看上去多了幾分輕松愜意,語氣頗為熟稔地調侃道:“聽說大名鼎鼎的十九是不需要睡覺的,
怎麽一上我的車就倒頭不醒了呢?” “通宵了兩個晚上,眯一會。”葉篤光聽見自己漫不經心地回答道,“現在幾點了?”
“……”
有關時間的回答似乎被抹去,違和感再一次湧現,隨著戴雲和的下一句話,被推向頂峰:“從無頭那打探出來的消息,可靠嗎?”
無頭?
葉篤光清楚地聽見自己心底的疑惑。
難道他從無頭那裡詢問了什麽東西嗎?
他不是從無頭那裡問出來了……
——什麽?
巨大的疑惑再度掀起,葉篤光確信他那一瞬間並沒有說話,可戴雲和的聲音,仍如設定好的那般響起:“真沒想到,那個奪走沈糸魂靈的異常,又回到了……”
二中。
“十九?”
一聲爆呵,似乎還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緊張,葉篤光渾身劇烈抽動了一下,大腦仿佛被心臟的鼓動填充,連同五感一同塞滿,他好像變成了瀕死的溺水之人,除了拚命呼吸外,什麽都忘了。
“葉篤光!”
直到他的名字傳來,葉篤光這才似從噩夢中驚醒。
他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正滿頭大汗地攥著胸口的衣服,而旁邊,還有兩道關切的目光。
戴雲和、黎摯。
“……”
他是不是還沒醒?
葉篤光清楚地感覺到,怦怦作響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滯了,旋即如同發慫般的,泯於平常。
可葉篤光卻不能蒙頭當鴕鳥,那簡直更社死,他只能裝作沒事人一樣地清了清嗓子,說:“你們怎麽會在這?”
“葉哥你的手機一直在響,我們敲門沒人應,就進來了。”黎摯撓了撓頭,有些抱歉地說道,“結果,你好像只是做了個噩夢……”
“沒事,”葉篤光先是看眼手機,見它沒響,目光又不自覺瞟向了門,“謝謝你們喊我醒來。”
但沒記錯的話,他是鎖了門的吧?
黎摯看懂了葉篤光的暗示:“放心吧葉哥,門是鎖著的,我們是從窗戶進來的。”
“窗戶?”葉篤光沒記錯的話,這裡是六樓。
“沒事,沒人看到。”黎摯拍著胸脯道。
就不是有沒有人看到的問題……算了。葉篤光放棄跟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討論常識問題。
“你的手機,”戴雲和冷淡的聲音響起,“又響了。”
“我看看。”葉篤光下意識般地秒回,他將手機抓在手上時,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一貫調的振動模式。
所以黎摯說的在響,不會是指他的手機振動吧?但這麽點動靜也會被注意到嗎?
殊不知黎摯已經問過同樣的問題,但當時戴雲和含糊其辭,現在就更不可能被葉篤光看出什麽來了。
葉篤光隻好收回偷瞟的目光,他掃了眼來電人的名字,順手接通了電話:“抱歉,我剛剛睡著了。”
“睡著了?”
那邊傳來石期誇張的聲音,配合著呼嘯而過的風聲,頗有幾分失真感,不過他確確實實也松了口氣:“得,你人沒事就好,我還真以為戴雲和把你給噶了。”
……雖然這應該是句玩笑話,但戴雲和本人就在旁邊呢。
葉篤光感覺自己的表情有點僵硬,那人既然能察覺到他手機的振動聲,聽清電話裡傳來的聲音,也不是沒可能的吧。
果然,聽到葉篤光的提醒,石期那邊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傳來一聲自歎弗如的感慨:“你這進度是真夠快啊……”
“……”
“電話那頭是石副局長嗎?”戴雲和禮貌地開口道。
“哈……戴前輩晚上好啊。”石期被戳穿後的尬笑聲響起,他決定果斷把隊友賣了,“那什麽我這邊還有……”
“石期你忘了嗎?”葉篤光陰惻惻地開口,勢必要把石期一起拉下水,“你之前說戴前輩遠道而來,要為他接風洗塵,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你說是吧?石副局長?”
“葉篤光,我自問待你不薄……”石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當然要社死不如一起社死。但戴雲和就在旁邊,葉篤光只能無聲回懟。
“那就,多謝石副局長美意了。”戴雲和宣判石期死刑般地說道。
話音剛落,黎摯驚訝地看了戴雲和一眼,似乎想提醒他什麽,但又自己憋了回去。
“哈哈哈,小事一樁、小事一樁。”石期的棒讀幾乎快要溢出屏幕, “勞煩幾位稍等,我們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石期就跟躲瘟神似的,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你和石期哥在鬧什麽呢……”目睹了全程的黎摯滿臉懵逼。
“哈……”葉篤光對此也只能尬笑,說:“不會耽誤你們吧?”
畢竟他的臨時起意連黎摯都看出來了。
倒是戴雲和依舊面不改色,平淡地說道:“無礙。”
這副模樣倒是和他夢中所見的大相徑庭。葉篤光莫名松了口氣,雖然剛剛的社死怎麽看也不像是做夢,但見戴雲和冷淡依舊,葉篤光才有了自己已經從夢境中蘇醒的真實感。
但這回葉篤光投去的視線,並沒有被戴雲和放過,他奇怪地問道:“怎麽?”
“沒……”話到嘴邊,葉篤光卻突然一轉,他抬起頭,猝不及防地與戴雲和對視:“戴前輩,你認識沈糸嗎?”
戴雲和那一瞬間的驚詫,並沒有被葉篤光錯過。
“沈糸?”黎摯疑惑地重複一遍,說:“我好像記得,葉哥你第一次看到表姐的時候,就提到過這個名字吧?”
“那你應該向沈絳打聽。”戴雲和若無其事地接過話頭,否定道:“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沈絳當時也是這麽說的,可能真是我記錯了吧。”
葉篤光也不多說,看戴雲和那一瞬間的反應,就足夠讓他確信,剛才的夢,也如之前一樣,是某種預示。
而這回,葉篤光同樣有了不想逃避的理由。
他要弄清楚,十九……還有沈糸,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