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要等，但肯定也不會在葉篤光家乾等，石期很快將酒店的地址發來，示意葉篤光他們先去那等他。

　　可換到一個更加狹窄的空間後，葉篤光才真正覺得要命。

　　自從葉篤光說出沈糸的名字後，那種似有若無的窺視感便一直如影隨形，盯得人渾身不自在，可縱使葉篤光對那個始作俑者心知肚明，也會被戴雲和三兩撥千金般的打回來，幾番試探下來後，葉篤光還是覺得同黎摯說話更討人喜歡些。

　　於是進門後的石期，果斷給了葉篤光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石期看上去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彬彬有禮地和戴雲和以及黎摯打了招呼，一舉一動挑不出任何差錯，但寒暄客套間，還是能看見他跟個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又狠狠地瞪了葉篤光一眼。

　　葉篤光理直氣壯地移開目光，還是那句話，要社死就一起社死。

　　可目光這一轉，葉篤光便注意到站在石期身後，那笑意盈盈的短發女孩。

　　她的頭髮極短，甚至比一般男性的頭髮還要短些，看上去就像是新長出來的一樣，卻更能襯出她五官的精致，明眸皓齒，英氣逼人，讓人移不開眼。

　　葉篤光想起初見石期時，他身後就跟了個頗具韻味的旗袍姑娘，說是他的道具，如今那個人偶已經被銷毀，他再換個新的，也不是沒可能。

　　卻不想，那女孩目光轉動，正與葉篤光對上，她笑意盈盈地開口道:“認不出我來了嗎?”

　　話音落下，三道詫異的目光落到鹿驚漪身上，葉篤光和黎摯是因為他倆的確沒認出來，而戴雲和，則是因為那陌生的語言。

　　“你是那個神秘姐姐?”黎摯驚訝地張大嘴巴。

　　葉篤光同樣驚訝萬分，他的確也沒認出來。

　　當時的鹿驚漪套著不適宜的衣服，乍看一下男女老幼都分辨不出來，再加上渾身上下都是猙獰的燒傷，臉上同樣如此，猶如惡鬼般可怖，讓人哪敢多看。

　　就算葉篤光當時還在蜉蝣時見到過鹿驚漪，她也是從頭到尾包得嚴嚴實實的，哪像現在，雖仍是一身寬大的休閑服，將脖子以下的部位都給遮住，但鹿驚漪卻是一副率性活潑的假小子模樣，格外的英姿颯爽，再有先前的反差，更印得人光彩奪目。

　　鹿驚漪沒有錯過葉篤光眼中的驚豔，她笑靨如花，說:“怎麽樣，這回不會嚇到你了吧?”

　　“……”葉篤光頓時尷尬，“不會、不會。”

　　想來初見時將葉篤光嚇得一個激靈的事，鹿驚漪一直耿耿於懷到現在。

　　葉篤光自知理虧，頂著其他人奇怪的眼神，硬是沒給出解釋。倒是聽得一知半解的石期大約猜出來是什麽事，於是嘲笑般地看了眼葉篤光，對一臉疑惑的戴雲和和黎摯解釋道:“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最近剛加入蜉蝣的新人，鹿驚漪，目前正學習普通人的語言中。”

　　“普通人?”戴雲和注意到這個代詞，他驚異地看了眼女孩，說:“難道她是……”

　　“這可不興猜啊戴前輩。”石期晃了晃手指，打斷道，“英雄不問出處，蜉蝣一向歡迎異常的敵人加入我們，何況，還是這麽可愛的女孩子，你說對吧，葉篤光?”

　　石期刻意在“可愛的女孩子”幾個字上咬了重音，這些天也不知他都教了鹿驚漪什麽，此時她配合著將下巴高高地仰起，露出天鵝般修長的脖頸，透著幾分嬌蠻，看得葉篤光不忍直視地別開臉去，敷衍地連聲稱是。

　　“石副局長倒是好胸襟。”走歪的畫風被戴雲和一秒拉回，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從葉篤光身上劃過，最後落到鹿驚漪身上:“這般禮賢下士，也難怪這般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成就。”

　　“戴前輩說笑了，若論年輕有為這四個字，當今誰能比得上你呢?”石期舉起茶杯，說，“待會還要開車，便只能以茶代酒，招待不周，還望戴前輩海涵。”

　　石期說完，一口飲下。

　　戴雲和卻隻晃動著酒杯，看上去並沒有回敬的意思，反倒是淡漠地開口道:“石副局長這是哪的話?規矩如此，自然是沒問題的，要是我逼著你喝了這杯酒，那才是不對，不是嗎?”

　　“酒也好，茶也罷，說白了，都是擺在杯子裡的一潭死水，想不想喝的，可全看人自己的意願。”

　　戴雲和的手莫名一頓，眼神凌厲地掃了石期一眼。

　　石期也不在意戴雲和的態度，他自顧自地為自己續上一杯，說:“不過嘛，喝還是不喝，理由也只有當事人知曉。就好比我，不喝酒是因為要開車，而喝茶，則是因為它唇齒留香，確實是好茶。”

　　“既然是好茶，石副局長不如留著慢慢品用，也免得丟了韻味，得不償失。”戴雲和語氣生硬地說道。

　　“誒，戴前輩此言差矣，正因為是好茶，才要拿出來招待人，否則不是白白浪費了這番美味了麽?”石期悠悠地否定道。

　　“只怕有人不愛喝茶，也不愛喝酒，石副局長一片好意，反倒畫蛇添足了。”戴雲和似是警告般地說道，他將滿盛的酒杯放下，旋即起身道，“我還有約在身，先不奉陪了。”

　　話音落下，黎摯也跟著站了起來，說:“抱歉啊石期哥，之前的確有約在身，我們得先走了。”

　　“無妨無妨，是我唐突邀約，還得感謝戴前輩賞臉了。”石期倒是笑得大方得體，但等兩人一走，就換成了一副得意的嘴臉:“得虧我讓服務員晚點上菜。”

　　“……”知道事從他起的葉篤光默不作聲地喝茶。

　　石期倒是不像電話裡那樣介意，反倒得意洋洋地示意服務員上菜，說:“真沒想到戴雲和會賣你這個面子，跑來赴我的約，小葉同學，你可比我想象得有用。”

　　“怎麽?”葉篤光奇怪地抬頭，這是賣他面子?難道不該是給石期面子嗎?

　　“也是我之前沒跟你說。”石期見菜已上齊，服務員將門帶上，才幽幽地解釋道，“蜉蝣、或者說能力者，大致可以分做兩派，一方恪守成規，不願讓異常叨擾普通人的安寧生活，主動隱藏起異常與能力者的存在，將自己當成守護裡世界和平的暗夜英雄，而這，也是蜉蝣一貫以來的宗旨。至於另一派，則與之相反，認為特殊能力乃是自己生來就強於他人的力量，憑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地展現出來?”

　　“這兩派衝突由來已久，大概在二十年前左右發生過一件事，更是讓這個矛盾變得無法調和，最終是蜉蝣以極為強硬的姿態，要求能力者們必須隱蔽身份，才算中止了相關的衝突，不過說到底，也只是讓兩派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諧而已。”

　　“戴雲和身為最強，一向是隱蔽派的金字招牌、最佳震懾，至於我嘛……”石期一杯茶下肚，將話語隱去，反倒是看向葉篤光和鹿驚漪:“你們兩位，又是怎麽看待這些的?”

　　這一大段話下來，聽得鹿驚漪雲裡霧裡的，葉篤光不得不給她簡略說明了一下，便見女孩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讓能力者隱藏自己的能力?你們居然還有這樣的要求?”

　　“奇是奇怪了點，可也得遵守不是?”石期聳了聳肩，又將問題拋向葉篤光:“你怎麽看?”

　　“對我而言，無所謂。”葉篤光回答得很快，“不過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應該是種保護，無論是對普通人，還是對能力者。”

　　特殊的力量若一開始便存在，對沒有力量的人來說，或許也只是稀松平常的“天賦”而已，但若隱瞞多年，一朝爆出，這之中的不平與矛盾，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平息下來的，搞不好便會走向極端，互相舉起武器。

　　普通人的確沒有特殊力量，但能力者也並不是完全刀槍不入的，類似葉篤光這樣不擅長戰鬥的能力者，恐怕不在少數，一樣有死在普通人手裡的可能，再加上利益牽扯、人情世故，能力者之間、普通人之間恐怕也不能做到完全的統一，到時候搞不好就是一番大清洗，那種局面，有又有誰願意看到，能承擔起這種大的責任呢?

　　在蜉蝣一錘定音、最強之人戴雲和挺身擁護這項決定後，能力者將注定成為隱蔽的存在，事已定局，葉篤光便不打算對此置喙半句。

　　“就猜到你會這麽說。”

　　石期也不意外，漠不關心，明哲保身，才是歷年來大部分能力者的態度。

　　他指了指戴雲和之前坐的那張椅子，說:“總之，也算因為立場不同，我和戴雲和的交集也就那麽隻言片語，有些事情早就心照不宣了……可即便是這樣，他卻願意抽時間來赴你這個無厘頭的飯局，你說他是為了警告我不要將手伸得太長，還是說，因為你?”

　　“我?”

　　“或者說十九。”

　　石期面不改色地改口道:“看戴雲和當時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我還真以為他跟十九不共戴天，沒想到居然會因為他來敲打我……嘖嘖，看來他們關系還挺不錯的。”

　　“……”

　　葉篤光想起自己夢中的場景，戴雲和那隨意放松的模樣，的確能擔得起“關系不錯”四個字。

　　“行了，戴雲和的事說完了，現在也該來討論一下今天這場坑爹的飯局的起因了。”

　　石期將茶杯一放，惡狠狠地看著葉篤光:“說，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