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期打來電話倒沒有什麽大事。

　　這幾天鹿驚漪正開始學著使用手機，可能讓她騷擾的人不多，一個石期，一個葉篤光，正在放暑假的大學生顯然比忙碌的社畜更有時間，葉篤光也的確一直秒回，卻在今天下午突然了無音訊。

　　石期之前對鹿驚漪說過，若葉篤光遲遲沒有回復，便將這件事告訴他，鹿驚漪聽話照做，石期得到這個信息後，試探性地打了個電話，結果葉篤光不僅沒接，石期還發現他躺在床上，沒有什麽聲響。

　　“等等，”葉篤光打岔道，“你怎麽知道我在床上躺著的?”

　　“總之就是看你沒動靜後，我又試著給你多打了兩個電話，沒想到，不僅沒把你吵醒，反倒是引來了其他人。”石期避而不答，自顧自地抱怨道，“我這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幫你收屍，結果倒好，入侵者是戴雲和，而某個人，居然只是在睡覺。”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葉篤光沒好氣地看著石期，“待會記得把你的東西拿回去。”

　　被人監視當然不爽，但石期的擔心也沒有作假。

　　葉篤光接通電話時，能聽到石期正在趕過來的路上，而且也沒等他和黎摯聊兩句，石期便推門而入，這份關切實實在在，葉篤光暫且可以原諒石期對他的出租屋動了手腳的事，但該收回去的，還是得讓他拿走。

　　“哦，我的東西已經被戴雲和毀了。”石期兩手一攤，說，“至於他有沒有裝東西，我就不知道……行行行，過會我跟你回去看看。”

　　葉篤光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葉篤光算看出來了，在這群人眼裡，他就是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若不是石期故意不小心說漏嘴，等葉篤光察覺到不對勁時，本就沒什麽的家底，早就該被人扒得一乾二淨了。

　　既然如此，葉篤光想，那還不如讓個熟悉點的人幫忙盯著，最起碼，也好過落得一個單獨居住、被人殘害、屍體腐爛發臭後才讓人發現的淒慘下場。

　　葉篤光一向想得悲觀。

　　不過石期卻不這麽想，他反倒樂呵呵地安慰道:“不過，如果你擔心戴雲和會搞什麽小動作的話，倒也大可不必。”

　　“為什麽……”葉篤光愣了一下，旋即無語:“那是我不配了。”

　　石期的言外之意，葉篤光聽得懂，若他是“十九”，能讓戴雲和那般念念不忘的人，普通的監視對他無用，因此戴雲和使的手段，石期也未必看得出來;但葉篤光若只是葉篤光，那麽連手機振動都能輕易定位的戴雲和，則有的是辦法來達成目的。

　　只是見葉篤光這麽有自知之明，石期又不禁一樂，說:“也不用把他想得那麽神，至少，戴雲和已經暴露出一個重要的信息來了。”

　　沈糸。

　　盡管只是一瞬間的破綻，但對戴雲和那樣的人物來說，微小的失誤就足夠說明一切可能。

　　沈糸，是真實存在過的人物。

　　“沒記錯的話，你當時說，沈糸，是沈絳的姐姐吧。”石期摩挲著下巴思考道。

　　葉篤光點頭:“但沈絳說她沒有姐姐，曹阿婆也說，她只有一個孫女。”

　　“曹阿婆年齡大了，又只是個普通人，和異常牽連不深，恐怕不知道實情，”石期分析道，“至於沈絳，就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了。”

　　話落，石期意有所指地說道:“不過沈家家大業大，有那麽幾個她不知道的‘姐姐’，倒也正常。”

　　“你是說，

私生女?”　　“這可是你說的，”石期連忙撇清關系，“跟我沒關系。”

　　“……”

　　“咳咳，上次你見蜉蝣其他能力者的時候，就沒聽到他們說局長姓什麽嗎?”石期壓低聲音，小聲提醒道。

　　上次，指的應該是葉篤光在蜉蝣的時候，石期雖說很乾脆地應了讓葉篤光離開，但其他人可不那麽能接受，因此免不了還要和葉篤光接觸。

　　石期並未對此阻攔，而葉篤光也都是客氣接待、禮貌拒絕，他依稀記得，似乎就有的確有哪個蜉蝣的能力者說過，他們的局長，姓沈。

　　沈?

　　葉篤光瞬間懂了，沈絳的父親，就是石期的上司，蜉蝣寧市分局局長。

　　這麽一來，只是因為一個名字，就讓石期去調查領導的私生活，多少有些唐突了。

　　葉篤光不會向石期提出這麽無禮的請求，他主動打岔道:“沈糸的身份應該可以暫且不論，按照夢境中的劇情來看，那似乎並不是重點，關鍵之處在於，沈糸和我……和十九關系匪淺，她在七年前被異常帶走了魂靈，直到七年之後的現在，十九和戴雲和，才終於調查出那個異常的下落，而這，應該就是戴雲和這次來寧市的重點了。”

　　“你說得不錯。”石期對葉篤光的分寸有度十分滿意。

　　二十五裡屯的事件發生之後，葉篤光的夢境就有了當做線索參考的價值，七年前來到寧市的戴雲和、以及他現在同樣出現在這裡的事實，似乎已經應證了這個夢境片段的真實性，因為葉篤光遇到無頭，也不過一周前的事。

　　“那個帶走沈糸魂靈的異常，與無頭有關吧?”石期指出這個細節，他面露遺憾，說:“不過可惜了，當時你直接抹除了他和蜘蛛的魂靈，沒問出來什麽……”

　　“你們是在說無頭嗎?”鹿驚漪的聲音響起。

　　對於初學者而言，長篇大論的陌生語言，無異於是加密通訊，鹿驚漪一開始還想跟上葉篤光和石期的節奏，但很快，她就選擇了擺爛乾飯，直到聽到無頭二字後，鹿驚漪才抬起頭來。

　　“你們在說的事，和無頭有關嗎?”見兩人同時看著她，鹿驚漪又重複了一遍。

　　“不知道和無頭有沒有關系，但應該和他知道的事有關?”石期跟打啞迷一樣地說道。

　　鹿驚漪吃力地將這句話的意思消化完，她沉吟著說道:“無頭知道東西嗎?我想想。”

　　“他是被封印在地下的異常之一，卻沒有能沒有影響到現世的力量，無法離開地下，因此無頭所知道的，應該也是有關地下……封印的情報。”鹿驚漪想了想，推測道:“難道是關於這附近的封印有關?”

　　“這附近的封印?”葉篤光瞪大了眼睛。

　　“嗯?鹿驚漪說什麽?”石期見葉篤光這副模樣，連忙追問道。

　　大段大段的話說下來，當然會選擇自己熟悉的語言，於是被排除在外的人變成了石期，但他學起來又比鹿驚漪快點，石期疑惑地問道:“難道是跟封印有關?”

　　葉篤光一頓，旋即點了點頭，說:“鹿驚漪說，這附近也有封印。”

　　“按我知道的位置推算的話，應該是那個方向。”鹿驚漪指了指石期背後的窗戶。

　　石期推開窗一看，那個方向，第二中學四個大字，格外醒目。

　　“但在當年的行動報告上，不是說二中的異常，與封印遺址無關嗎?”葉篤光詫異地問道。

　　“這個嘛，就要說到封印遺址、和封印的區別了。”石期倚著窗口，悠悠地說道。

　　“封印……遺址?”鹿驚漪聽出來了封印二字，但後面兩個字，對她來說卻是全然陌生的概念。

　　“先人曾將異常封印在地下，時至今日，那些封印所在的地方，就是封印遺址，這應該是黎摯在二十五裡屯時向你說明的內容。”石期解釋了一句，他看向葉篤光，說:“但實際上，那其實還不是‘遺址’，所謂的封印遺址，應該指的是那些力量消退、無法完全將異常禁錮在地下的封印。”

　　“經過漫長的時間， 大部分封印都已與大地同源，很難再被如今的人檢測到，即使是蜉蝣，當封印沒有變化時，也很難將之探測出來，因此，疏漏也是常有的事。”

　　“可一旦封印發生變化，即意味著封印的力量減弱，那些地下的東西，就能夠影響現世，甚至能夠從地下鑽出來，為非作歹。可惜，通常也只有這個時候，能力者才會能發現，這片區域，曾經被先人布下封印。”石期無奈地勾起唇角，說，“不過嘛，都已經是這種情況了，封印早就有了崩塌破壞的跡象，因此，才會被人稱為封印遺址。”

　　石期特意將語速放得很慢，似乎是為了能讓鹿驚漪能聽懂一樣，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又接著說:“當年二中的異常被認定成非封印遺址所致，極有可能是因為封印穩定，並沒有任何變化，所以才被人遺漏，而現在……鹿驚漪，你可有什麽發現嗎?”

　　“這片區域的封印一直很穩定，那家夥從來沒有從封印之地離開，不過我記得七年前，大祭司曾說過封印范圍莫名變小……”鹿驚漪話到一半，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就只能突兀地戛然而止。

　　鹿驚漪悄悄地看了眼葉篤光，有些詞並不常用，只要他不翻譯，石期是聽不懂的。

　　葉篤光注意到鹿驚漪的眼神，於是什麽也沒說。

　　石期同樣注意到這二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他也默契十足地沒有多問，只是當做什麽都沒聽到一樣地將茶杯放下，說:“不管你有沒有發現，既然封印在那，我們身為蜉蝣的能力者就不能不管……葉篤光，你要不要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