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松木吐出一口氣,然後抬起手用嘴撕掉袖口的布料,僵硬的將它貼在胸口。
全身的傷勢沒有複原的跡象,他的心中一沉,看向了前方。
柳樹雖然被子彈穿了一個大洞,斷成一半,變回原先乾枯的模樣。
但腦海中的那幅景象依然像一顆釘子般扎進了他的每一個念頭。
躺在地上的松木猙獰著,他並不對這把槍抱有太大的希望,這樣的結果算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槍聲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就等高延了’
雨下的大了起來,濃霧漸起。連綿的山和樹林變得越加迷幻和靜謐,在寧靜的表象之下湧動著乖戾的瘋囂。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破濃霧出現在山丘頂上,赫然是高延,他神情擔憂不安,在看到癱在地上平靜的看向他的松木時,奔跑過來問道:
“傷在哪裡?我有很多藥可以救你的”
只是高延的腳步在松木摸向左輪時停止了前進。
松木忍著腦痛從嘴中蹦出了一句:
“藥呢?”
高延的面上已經沒有表情,在聽到這句話後張開嘴,從喉嚨中傳來幾句怪異的音節:
“要傷......”
“呼,呼”
“可以,來我這吧。”過了一會兒,松木喘著氣說道。
高延在看到傷口上的匕首時停下了步伐,隨後僵硬的轉過身在挎包中翻找並對著松木笑了笑。
“呵....呵呵.....好香...你...”
一張臉皮正在高延的腦後貼合著發出無意義的笑聲。
松木無言。
一個小玻璃瓶被高延拿在手中,他的手不斷的探向松木胸口插著的匕首。
啪嗒
左輪的槍口終於對上眼前的人影,他的腦後人臉依然時不時的發出笑聲。
“呵呵....額呵呵”
松木和高延相互注視著,松木的手臂已經僵硬,只能用出一絲剛回復的力氣拖動了一下肩膀。
“這個更香。”
子彈如約而至的打在了眼前的面孔上。
“我很好奇,高延真的有這麽愛笑嗎?”
他的頭斜枕在地上,視線逐漸被雨水模糊,旁邊的‘高延’呆立著,他的腦袋已經露出了一個大洞,後腦的人臉早已消失不見。
他腦海中的念頭被人皮柳條捆住的速度越加快速,自我意識的消解逐漸將他的感官吞噬,痛感被剝離了。
“...呵...呵...香”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忽然又在松木耳畔響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之後,松木閉上了眼,神情松懈。
‘該做的都已經奮力做過了,這下真的只能靠高延了。不過,就算是去死,我也不想有被人說懦夫的可能。’
接下來,松木開始將他的神情盡量弄得平靜,他已經忽略了正在耳旁啃食的人臉。
有時候失去知覺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
迷離中的松木好像聽到遠處傳來幾聲怒喝,但人皮柳條的侵襲,讓邏輯開始背離,他的基本推導能力也已崩塌。於是他像是一個孩子般沉沉的睡去。
...............
高延的臉龐被火光照的忽明忽暗,有些陰森,他直直的看著那個昏迷的人。
那張有些瘦削蒼白的臉想不到外界的事情。
其上的眼眶微陷,
但又不像東部的白皮人那麽深,只是恰到好處的平添了幾絲堅毅。 微抿的嘴唇似乎在親和地笑著但一細看又好像帶著點嚴肅的意味。
松木狀態安靜,只是眼眸緊閉,露出些痛苦地神情。
他的傷口上正被高延用一些酒精清理,他用手拿起一個裝滿粉末的小木瓶,將其倒在傷口上並進行包扎。
“咳咳”
在篝火的溫暖照耀下,松木慢慢醒來,他看了看邊上吃著肉干的高延,隨後又費勁的舉起手摸了摸口袋中的銀白左輪。
高延見此說道:“不用再警惕了,我就是我。你看看周圍就是了。“
松木的目光看向四周,過了一會兒,再次檢查起自己的身體感官。然後吐出一口氣說道:“思維被扭曲同化,差點讓我決定自殺。”
高延不再吃著肉干,他看著松木嚴肅的說道:“這種事的確痛苦難熬,很多人就算不被同化僥幸撿回條命,往後的日子也常常活在恐懼中。
在這種情況下死亡變成了最容易的解脫方式。對於獵人來說,都算是很不錯的了。
現在,你怎麽樣?”
松木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有點驚訝他的關心:“我沒這麽脆弱,你不用再擔心我了,否則你剛剛救回來的只會是一具屍體。”
“嗯”
高延悶悶的說了一句,他有點尷尬便轉移話題道:“這次詭異的源頭是一張人皮。我已經解決完了。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松木拿起手邊的牛角水壺喝了一口,他感覺到液體在流過食道時肺部陣陣刺痛,他的心中一沉,傷的有點重。
隨後他接口道:“源頭是人皮,那麽那個柳樹是同化體嗎?我感覺到它,怎麽說呢,好像更加有活力?不知道對不對?”
“這就是詭異的影響,它像是這個整個世界的矛盾的一面,對每個事物的現象進行荒誕化處理,直至最深的本質。
然後進行同化, 最後變成一個反邏輯,反物理的詭異,當然是相對於人類的思維而言。
人類在這種詭異的侵襲下,如果接受了這種荒誕化的改造思維,那他就會變成失語者,無法語言,漸漸的與詭異融合。
比方說一個失語者的本質徹底的消解後,他就會立即變成詭異的載體,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他完成了最後一步。
這種現象不同於同化的根本一點是自覺與被動的區別,同化是人被動的收到詭異對本質的侵襲。
而失語者的融合則是自願接受世界所謂真實的一面,選擇和詭異融合。
這是我從基地中的那些哲思家們那聽來的,再回到這裡,人皮和柳樹,人皮顯而易見是一種詭異,但因為柳樹沒有思維的原因,它的本質被同化的更加徹底,詭異也就賦予了它活物般的活力。
你開了槍消解的只是一個同化體,因為你的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與不適感仍然存在,沒有減弱一份,那它就只會是同化體。
死物更加容易被同化,以上是大多數庇護所研究得出的理論。
當然,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可不能太過相信理論研究。
高延說完話後接著又啃起了那條黑硬的肉干。
松木則在一旁眼神閃爍,他知道失語者,但也只知道個大概,現在聽了高延的話後,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病症是否也是成為失語者的前兆。
兩人不再言語。
伴著火堆的溫暖,疲憊的松木不再多想,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一旁的高延機械的咬著肉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