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快點!”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車廂外面喊著,幾個小孩似乎受到了驚嚇,又開始嚎啕大哭。
一個全副武裝帶著防毒面罩的男人拉開了貨車的大門,月光幽幽地灑了進來。
男人不耐煩地拍了拍車廂門,對著裡面大喊:“快點快點,一個個的動作快點!你小子滾一邊去!”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在下車時一不小心摔了下來,或許是坐久了腿麻,他的雙手被綁著,根本爬不起來,他還真就照做滾到了一邊去。
一個中型貨車廂裡拉著七名婦女和六名兒童,她們都下了車,坐在沙地上,一旁的篝火印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男人走到篝火旁,然後做在一節橫木上,脫下了面罩的兜帽,拿起一根木棍從篝火裡翻出幾個烤得黢黑的土豆,等土豆放涼了些就拿起來丟給那群婦女和小孩。
男人見她們無動於衷,愣了一會說:“對哦,差點忘了,你們都被綁著。老王,把繩子解了。”
正在檢查車子引擎的男人聽到呼喚,他放下引擎蓋,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就知道使喚人,要不是這次綁了那麽多女人,老子才懶得搭理你呢。”
“走快兩步!”篝火旁的男人不耐煩地用木棍把火堆裡的木炭敲得火星四濺。
老王依舊慢吞吞的走到婦女們的後面,抽出匕首切斷繩子。
“吃吧,趁熱吃。”男人指了指地上的三個土豆,在場有七個成年人和六個小孩,三個土豆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一名身材嬌小穿著藍白色襯衫和牛仔短褲,肩上盤著長發的婦女看見了老王的手槍袋沒有扣上,她腦中飛速閃過逃亡的方案。
一旁身穿白色襯衫紫色長褲的婦女見她的好閨蜜有危險的想法,她立刻提醒她:“僑璃,不要做傻事呀。”
陳俏璃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盯著正在解繩子的老王。“就這樣坐以待斃?就算我逃不出去,至少也要讓小陳活下來。”
閨蜜見根本勸不動她,急得身體都在發顫。“僑璃,陳俏璃!不要這麽傻好不好,就算你逃出去又怎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活下來。”
陳俏璃沒有理會她,腦中還想著等會如果成功逃跑了要往哪跑。
她抱起了男嬰,輕聲地對他說:“小陳,媽媽要帶你冒一次險,如果失敗了,不要怪媽媽,好不好?出去以後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她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
老王解開了所有的繩子,準備到篝火旁坐坐,隨後從陳俏璃面前經過,陳俏璃抓準時機趁他不注意,快速地抽出了手槍,打開保險單手完成上膛後瞄準了老王。
老王還沒反應過來,但看著她一秒鍾完成了單手上趟,知道對方可不是吃素的,他慢慢地將雙手舉過頭頂。坐在篝火旁的男人見狀立即端起了一旁的步槍,瞄準了陳俏璃。
此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只有柴薪在烈火中爆裂發出的劈啪聲。
陳俏璃先開口了:“放下你手裡的武器!如果你不想你的同伴腦袋開花,立刻放下武器。”
男人手裡拿著的可是步槍啊,雖然是半自動的,但雙方都有槍,憑什麽他要放下武器。
見男人無動於衷,再次陷入僵局。此時的閨蜜想到了一個辦法,但內心十分糾結,因為這麽做,她很可能會當場被射死。經歷一陣深思熟慮後,她決定為了俏璃和小陳豁出去了。噗的一聲,她飛撲在地上,
揚起了不少塵埃。 眾人都被這一幕吸引了目光,陳俏璃趁機瞄準了男人手中的步槍。
砰!
一聲槍響,步槍被打爛了,碎片橫飛劃傷了男人的臉,一道鮮血流了下來。
陳俏璃見時機以到,一個掃堂腿把眼前的老王踢倒,然後轉身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老王這時才起身,掏出身後背著的步槍,此時陳俏璃已經跑出去一百多米了。
砰!砰!
又是兩槍,子彈從陳俏璃的身旁擦過,發出了嗖嗖的聲音。這些土質槍械不僅威力差,精度更是差得離譜。
男人擦了擦臉上的血,對著老王喊道:“笨蛋,你可省著點彈藥吧!人都跑那麽遠了,他現在才射有什麽用?”
老王停止了射擊,扭頭看著那個男人。“這下怎麽辦?”
“沒事,她一個人帶著個嬰兒在這鬼地方活不久的。可惜啊,少了個最漂亮的,嘶~疼死了。”男人擦拭著臉上的血,又坐下繼續烤火。
“呼,呼,呼,呼……”陳俏璃喘著粗氣,抱著嬰兒小跑著。
漆黑的夜晚讓人迷失方向,只有月亮定格在遠方。陳俏璃一直朝著月亮的方向奔跑,她不知道現在在哪,不知道前方有什麽,是否危險,她不知道自己還要跑多久,不知道她自己和小陳能不能活過明天甚至今晚。
不知跑了多久,陳俏璃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本能地在向前奔跑,眼前時不時閃過一片青綠色的小點,意識也開始模糊,冰冷的雙手緊緊地抱著嬰兒。
就在陳俏璃快要暈倒時,她看見了前方的一片黑影,是城市!
陳俏璃仿佛看見了希望,此時她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她減慢了腳步,貪婪地呼吸著夾雜著塵埃的空氣。藍白色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打濕,長發也凌亂不堪,淚水衝刷掉臉蛋上的灰塵,留下了兩道淚痕。
陳俏璃一下子放松了,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倒下去的瞬間她還將懷中的嬰兒舉起,避免自己壓倒他。而自己則是直接趴在地上任由小石子硌傷她的身體,任由塵土弄髒她美麗的臉龐。
寂靜的夜晚只有急促的心跳聲,安靜得讓陳俏璃漸漸有了睡意,如果就這樣睡著了,明天太陽一出來兩人都要完。
一聲嘶吼驚醒了陳俏璃,她趕忙爬起來,奈何她的雙腿又酸又疼,站起來都困難。
又是一聲嘶吼從背後傳來,陳俏璃懷裡的嬰兒被嚇得哇哇大哭。陳俏璃咬著牙齒,賣力地跑了起來,雙腿的酸痛不間斷地刺激大腦,雙手已經止不住的顫抖,喉嚨更是乾到冒煙。
她跑進這座城市廢墟裡,找了個角落鑽了進去,這時才看清,是一隻獵獸,體型不大兩米半長,毛發很很有光澤,皮膚的鱗片顏色也很淺,似乎是一頭青年的獵獸。
陳俏璃一路鑽洞鑽縫,盡可能甩掉獵獸,但獵獸總是輕而易舉地將障礙物擊碎。
“呼,呼,呼,呼,呼……”陳俏璃喘著大氣,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了,全身的酸痛一陣陣地襲來,懷中的嬰兒嚎啕大哭,背後時不時傳來建築倒塌的聲響。
眼看獵獸越來越近,陳俏璃大聲吼叫宣泄精神上的疼痛,頂著肉體上的疼痛奮力地向前衝刺,肌肉撕裂的疼痛讓她麻木。
獵獸撞開一個又一個障礙物勢不可擋。陳俏璃在緊要關頭看見一一棟還算堅固的建築,她一個飛撲撞碎了玻璃窗,半個身子趴在窗台上,玻璃碎片劃傷了她的皮膚。
嬰兒包著厚厚的布,再加上陳俏璃故意擋住玻璃,嬰兒毫發無損。她將嬰兒輕輕地放在沒有玻璃的地上,然後準備將雙腿也放上來然後翻過窗台。
獵獸絲毫不給機會,一口扯住了陳俏璃的右腿,使勁往外扯,原本潔白的腿瞬間染紅一片。獵獸本可以一口咬斷她的腿,但一條腿不夠吃,所以它想著把陳俏璃扯下再吃。
獵獸的尖牙深深刺入陳俏璃的小腿,劇烈的疼痛讓她尖叫了一聲。她使勁地抓住窗台的邊緣,獵獸一使勁,腿上的肉就撕裂開來,鮮血如泉水一般湧出,撕心裂肺的痛讓陳俏璃尖叫不斷。
盡管這還不是一隻成年的獵獸,但人類的力量怎麽可能比得過變異野獸呢。獵獸再次使勁,陳俏璃被扯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俏璃突然想起還有槍,她從褲腰間抽出那把土質手槍,打開保險後對著獵獸的頭部就是一頓射擊。
土槍的威力太小,就連青年獵獸的皮膚也無法擊穿。獵獸知道自己被攻擊了,怒氣上來了,它抬起前爪,一掌把陳俏璃拍飛了五米多遠,手槍也摔在牆上碎成兩半。
陳俏璃的腿斷了,她忍著劇痛向前爬行,身上的衣服早已染成黃色和紅色,嗓子也已經喊不出聲,只能不停地咽嗚著。現在的她已經不能用狼狽不堪來形容,血液淋漓,淚如泉湧,只能用慘來形容。
獵獸向前走了兩步,用爪子踩著陳俏璃的雙腿,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響亮,陳俏璃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
獵獸直接咬住陳俏璃的上半身,硬生生把她扯成了兩半,內髒鮮血灑落一地,這場面別說有多血腥了。
砰!
一聲槍響,獵獸的腦袋穿了個洞,口中的“食物”也落在地上。獵獸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它知道剛剛那一擊讓它受了重創,再不走可能就要死在這了。
開槍的不是別人,就是林旭天,他退下獨頭彈的彈殼,又裝填了一發獨頭彈瞄準了獵獸。
砰!又是一槍,獵獸的脖子被射穿,紅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獵獸東倒西歪地逃跑。
林旭天趕忙跑了過去,陳俏璃睜著眼睛,張開口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了剛剛的那個窗台。
林旭天朝著陳俏璃指著的方向看過去,嬰兒的哭聲讓他似乎明白了這個半死的母親最後的遺願。
他走到那個窗台邊上,找到了一個正在哭泣的嬰兒,他輕輕抱起嬰兒走回了陳俏璃邊上。
嬰兒知道自己被抱在懷裡,停止了哭泣。林旭天抱著嬰兒給陳俏璃看了一眼。
陳俏璃閉上了眼睛,笑了。林旭天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血和土的女人,悔恨自己為什麽不快點過來。他用手摸了一下陳俏璃的動脈,發現已經停止了跳動,他不敢相信一位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受到了多少傷害,又是怎麽樣的毅力才能讓一名弱小的女子孤身一人對抗這麽一頭凶猛的野獸。
月光冰冷地照在陳俏璃那精致了臉上,白皙的皮膚沒有一絲血色。一團泥土撒在她的臉上,她的身旁有一個男人,在不斷地刨土,然後將泥土傾倒在她的身上,嬰兒的哭聲將這黑夜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