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栗卡確實感到相當意外,知道這裡有人,又想見又有點警惕,還沒糾結出個結果來卻在這時真的遇上了。距離上一次看到活人也就是昨天早上,但現在她卻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天。
而電梯裡的人也算不上友好——一照面,那人就背抵著電梯的一角橫刀以對。
不算矮,少說也有一米七左右,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年輕,甚至還是個男孩,眼睛很大的娃娃臉,有點亂的短發,一副青春期抽條過快營養還沒跟上的瘦削身材,緊繃的手臂上倒是有不少肌肉,加上這一副面有菜色還在夏天經歷了不少風吹日曬的樣子……估計過得挺苦的。
頂多也就十五十六歲,栗卡作出判斷。對自己也沒有太大威脅,雖然拿著刀但沒有主動襲擊別人的跡象,他也在害怕自己。
那少年還橫著一柄長刀,架在身前極其緊張地擺著戰鬥姿勢,一言不發地緊緊盯著自己。
她當作沒看到他手裡的刀,像是在普通的電梯裡遇到人了一樣問他要上樓還是下樓。也許是沒想到栗卡態度這樣平靜,少年愣了愣,攥緊了武器出聲詢問:“你是人類?新來的嗎?”
“對,剛搬過來第二天,你呢?”這回答太過自然,又過了半晌,少年才把刀放低了些:“待了快三個月了。”他看起來不是很自在,想說點什麽又止住了。
“你說‘人類’是什麽意思,這裡還有什麽不是人的東西嗎?”見他似乎不那麽警惕了,栗卡趁熱打鐵繼續詢問,這會兒總算遇到個人了,看樣子還比自己有經驗得多,可得好好把握機會,不過對面的鄰居本人倒是沒打算透露太多。“如果你收到了那份注意事項的話...”少年有點猶豫地開口了,“照做。”
他往角落站了站,似乎是給你讓位置。
栗卡也沒多糾纏,直接進了電梯按了一樓的按鈕,為了讓鄰居放松些還把手給放在了他看得到的地方,順便繼續搭話:“你要去幾層?”不過他並沒有回話,也沒有要靠過來按電梯鍵的意思,她聳聳肩只能等他一起去大廳。
電梯開始下沉,在機械結構運行的輕微嗡嗡聲中,周圍的空氣開始沉默地有些讓人不舒服,二人各自的呼吸聲都在這個金屬轎廂內清晰可聞。按理來說,好不容易在這地方遇到個人類應該好好抱團求生才是,不過目前看來,不僅是自己還略有些顧慮,對方的警惕也沒那麽容易放下,他不想讓自己知道去向。既然如此,姑且先保持這樣的點頭之交也是一個選擇,不要激化關系才是首選,而且自己不是沒有獲得任何有用情報,栗卡抬頭盯著向一樓不斷減少的數字。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帶一把刀可以在這裡存活三個月,雖然不能排除他沒有同伴,但至少證明只要找到一定的規律,保持存活在這裡不會太難。而那些友情提示目前看來也沒有什麽明顯的惡意引導……是他留下的嗎?她持懷疑態度,不過就算昨天的神秘人不是這個少年,至少也能證明他們之間關系密切,否則他不會知道自己收到了紙條、甚至還知道內容。最後,會懷疑自己這樣還算正常的人是不是人類,這裡很可能會有一些長得很像人類的“東西”。栗卡再次感到一些危機感升起。
終於,隨著電梯停靠的一次輕微震動,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這樣讓人窒息的氛圍終於可以結束了——在抬步向外以前,栗卡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這是個再搭一次話的好時候。
“為什麽下午有段時間不能在一樓停留?”
“垃圾處理時間。”他說,隨著電梯門逐漸合上,少年褐色的眼睛是她在門縫間看到的最後事物,“投進處理口的一切垃圾都會被清理,大廳內一切生物都會被清理。”
呼,得虧之前自己想要試探一下的不是這條提示。
栗卡並沒有立刻離開電梯門口,她看著上下行面板上電梯確實的回到了高樓層,1、2、3、4……5、6、7、8。數字停在了八層,並且看樣子要停在那裡沒人使用了,不知道是那小孩確實欠考慮了還是故意留下的錯誤線索,不過至少可以肯定的是, 8層不會有什麽極度的危險,至少能讓人下電梯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再看下去也沒什麽意義,現在是10:00,她此行的目的地已經抵達了,栗卡轉過身去——空曠的一樓大廳空無一人。
一樓是沒有住戶的,這裡整個是公用的大廳,栗卡依稀記得自己搬家時注意到這裡還有個擺著幾張沙發的休息角,還有個自動販賣機在這兒,不過一夜之間這裡已經好像往回撥了二十年,空空蕩蕩不說,她可不記得這裡有個保安休息處和信箱牆。
現在的栗卡站在樓梯間門口,面前遠處正對著的就是公寓大門,但不僅玻璃門關上了,外面還拉著一層鐵皮卷簾門,遠看著似乎有什麽不明深色液體從門縫裡溢進來淌了一片。右手邊沒什麽東西,靠進這邊的牆角有個一米見方的金屬蓋蓋投入口,明明白白寫著五個大字“垃圾處理口”。她湊過去看了一眼,六七十度的金屬陡滑道,垃圾丟下去不知道會滑到哪裡去。
而對面東西也不多,牆上整整齊齊密密麻麻排滿了小信箱,漆著老式的墨綠色,每戶都有對應的一個。靠近電梯口的牆角斜著擺著一張舊辦公桌,上面零零散散堆著些報紙和筆記本,已經破到露出座面海綿的靠背椅斜著擺在旁邊,好像剛有人拉開凳子起身留下的,桌上還有個很有年代感的搪瓷杯。
看樣子公寓的工作人員還會有一位保安老大爺。
栗卡先握緊球棍往四周掃了一眼,確認一時半會兒沒有人會過來,這才靠近了那些信箱——謔。
這信息量可真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