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嚓一聲，本就已經破敗不堪的大門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隨之而來的是連鎖反應式的潰敗，1302的整扇門都從受擊處開始碎裂散落，殘留的木纖維牽扯不斷，而從縫隙裡湧出的是幾乎讓人無法抵禦的強風！

　　栗卡這下算是知道隱約的風聲從何而來了，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她多想，因為那風在她身上製造傷口！

　　交叉擋在面前的小臂、正面迎風的軀乾、努力緊繃扎穩在地面的大腿和小腿，她已經分不清是風太過猛烈的抽打使自己感到的疼痛還是什麽，但很快，視線裡變得一片通紅——仿佛太過鋒利的刀片從身上緩慢拉過，從一線紅痕繼續開裂，很快她身上的傷口已經徹底割裂了皮膚，最深甚至有一厘米！栗卡這才意識到自己受傷，而傷害正是來自1302中的狂風。

　　事不宜遲，她一側身就順著風勢往家裡躥回去了，跑步的動作濺了一小串細小的血滴在地上，不過這會兒栗卡也沒空管這些了，到1304門口風勢已經可以忽略不計，她一把拉開家門躲了回去，後背靠在門上大喘氣。

　　栗卡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一邊努力壓著聲音一邊盡可能吸入更多空氣，嘶著氣扯起胳膊上和皮膚一起被切開的袖子查看傷口。完全的直線，卻沒有多整齊，仔細一看傷口好像是被無數刀片成的一條，尚且沒有淌血的皮膚上也有細細密密的劃痕，這會兒緩過來又痛又癢又麻，萬幸的是那些東西太鋒利了，在傷口之中不算太大的痛感，而她也不算特別怕痛的人。

　　胳膊、腿側、腰腹，有七道長十幾厘米的傷口，比較淺的那些和劃痕姑且不算在內，右額上也有一道斜著劃過去的，血已經流到了眼睛裡，栗卡沒打算去處理，剛剛的檢查已經確認了傷口裡沒有任何異物，她得等血液凝固一會兒才能去清洗，否則隨便活動的話流血還會持續。

　　靠著門，慢慢滑下，栗卡坐在了原地微閉上眼睛，仰頭靠著門休息了一會兒，逐漸適應的疼痛讓傷口有些熱燙，指尖卻因為短暫失血有些發冷，心跳也還沒法平息。

　　還是太莽撞了。她慢慢地深呼吸著，心情不好、外加不可否認的在未知環境中的不安，她的頭腦被衝昏了，試圖用這樣的破壞性行動來壯大自己的氣勢——倒不是說她後悔砸門了，栗卡只是有些後悔自己沒在行動前太不小心了。

　　又坐了一會兒，血液開始乾涸，那些平整的傷口也算是勉強被粘合在一起了，栗卡抬起手腕來瞟了一眼——14:00。

　　??:23。

　　手表表面上也好像有血液在流動，那些字看起來有些不穩，她放下手，又癱坐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去衛生間把血跡洗掉，然後拿舊T恤剪成布條簡單包扎了一下。

　　手藝不錯，雖然傷口仍然用疼痛宣示著自己的存在，但至少不算太影響行動了，栗卡在原地蹦了蹦，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因為牽扯到痛處嘶了一聲。

　　既然稍微恢復過來了，接下來最好是要繼續行動起來了，她思考著以現在的狀態能采取的行動，然後撥通了維修工的電話。固定電話的另一端，中年男人哎哎應了，並且抱怨了一句1302的門可沒那麽好修，話裡雜了些方言聽不太清。不過他表示1302的門會在兩小時後修好。

　　……

　　…………

　　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自己該做什麽，栗卡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

　　驚了一下，

她放輕腳步靠近了門後，從貓眼偷偷瞄了出去，是個老太太，佝僂著身子拎著點東西。介於注意事項中會來敲門的身體顛倒的人，栗卡特地仔細觀察了一下，但沒有異常，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太太。　　出於謹慎起見，在那個老人有些遲疑地原地踱了幾步後，她像個一般的獨居女性一樣警惕地開口詢問:“你住幾零幾的?”

　　“么零零二，”老太太樂呵呵地回答，“你也是最近搬來的吧，我帶點東西來串串門兒啊。”

　　對，確實是剛搬進1304沒錯，栗卡想起來。

　　很奇怪，自己從沒有碰見她，老太太怎麽知道你剛搬來呢?她也這麽問了。

　　老太太陷入沉思，“好像是...哎，記不清了，大概是什麽時候碰到過你之後忘了吧。”她擺擺手，“年紀大了腦子也不靈光了，年輕人別見怪啊。 ”

　　好像有哪裡怪怪的，這一切都很可疑，但栗卡這會兒卻說不出任何古怪之處來，所有的這些都順理成章——但她不打算開門，隨便找了個借口。

　　“不好意思啊，我剛洗完澡，就裹了一條浴巾，頭髮還濕漉漉的，等我擦下頭髮換件衣服。”你提高聲音告訴她，趁此機會悄悄返回屋內給管理員發了消息，問是不是有這麽個老太太住在1002，她又是怎麽樣的人。但最終收到的回信只有一條:“她沒有說謊。”

　　栗卡嗤了一聲關掉手機，還猶豫著該怎麽做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她的聲音:“剛洗完澡確實不太方便啊，我腿腳不太好，站不久，東西先放你門口了啊，下次有空啊，來婆婆家看看啊。”

　　等待了一會兒，直到拖遝的腳步聲遠去了她才開門看了一眼，不過沒看出來那老太太有什麽不對勁，棕色的假絲短袖，老人最喜歡的花色，花白的短發和佝僂的背影，像是會在菜市場遇到的普通鄰家奶奶。

　　地上放了個超市常見的塑料袋，裡面裝著東西，栗卡準備把東西帶到3006的商店再打開，感覺在那張地方怎麽都會安全一點……而她真的到了那裡之後，看到的只是兩盒雲片糕，紅色的紙盒上印著金色的五福臨門之類的字樣，看起來像是過年的時候會擺在祭桌上之後又被小孩偷吃的那種。

　　之前那麽多的猜測讓捧著兩盒糕點的栗卡心裡不太自在，可能她真的只是剛搬過來的老奶奶。

　　不過，這會兒再愧疚都沒用——還不如用新到手的點數去買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