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清晨，栗卡從衣櫃裡爬出來的時候差點一跤絆倒，趕緊穩住身體，狠狠舒展一下在櫃子裡蜷麻了的四肢——在關節又一次劈啪作響後，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

　　時間尚早，這次昏天黑地的睡眠意外的讓人神清氣爽，她一邊捋著有些亂的長發一邊往客廳走去。壓縮餅乾，礦泉水，一邊打開電視機一邊大口吞咽，栗卡眼睛快釘在屏幕上也沒能看出主持人和平時有什麽不同，依然是僵硬毫無活人氣息的樣子，缺乏五官，語氣平板地重複播報著明日有雨——一口喝掉瓶子裡最後一點水，她把瓶子丟進垃圾桶，去衛生間好好洗漱了一番。

　　燒點狗糧帶去喂Tracy，去拜訪一下提醒了自己特殊日存在的好鄰居們，栗卡計劃得很好，不過這個順順當當的早晨結束在了電梯門打開的瞬間。

　　“我操！”在公寓裡不知道第幾次暴露素質地爆了句粗口，她眼前出現的是有過兩面之緣的那個娃娃臉小林，不過這會兒他的狀況問題那可是大了去了，非常狼狽地跌坐在電梯一角，死死抵住牆蜷縮成一團，滿身都是血跡，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眼中的驚恐幾乎要溢出成實質了。

　　“欸你…哎，不是……”栗卡下意識就想衝上去幫忙，但少年的傷勢也讓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右小臂有個非常猙獰的傷口，皮肉都被不規則地絞開，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咬了，而他手臂的形狀更是讓她確定那東西把骨頭也一起咬斷了。

　　慌亂間回頭看了一眼，電梯裡也滴著些血跡，面板上的血手印拍在了19層的按鈕上，顯然他這是想要逃去那邊了，栗卡沒有猶豫，按下關門鍵讓電梯直接繼續往上進發，身後的小林緊緊掐住右臂關節內側，咬住衣服領口的布料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在她轉過頭去的時候才閉上了眼睛，隱約可以看到淚跡，電梯裡漂浮著隱隱約約的血腥味和某種更加濃烈的腥味。

　　雖然很想幫他做點什麽，但眼下不論是材料還是應對經驗都相當缺乏的栗卡連接近他都做不到，少年相當抗拒她的靠近，她也只能蹲在他身邊輕輕按住他的後背安撫:“好了，沒事了，我們一會兒就到19層。”

　　電梯的嗡嗡聲只是響著，直到停穩才打開了門。門外，坐在輪椅上的女人表情從看到裡面有人的驚嚇到看清你們的狀況，她沒有猶豫直接調轉了輪椅的方向焦急地叫人來幫忙，很快，王仁道健步如飛地在幾人的簇擁下來到電梯口，蹲下準備進行救助——19層首領手裡拿著的不是消毒藥水或者任何能被稱為醫療用品的東西，而是一個醜怪醜怪的小麻布娃娃。你見過那東西，就在商店的特殊貨架上。

　　“替身娃娃:一次復活，或轉移三次負面效果。也可以用來吸引什麽東西的注意力，效果完美。150記錄值。”

　　娃娃輕輕碰在小林右臂的傷口上，幾秒之間，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起一種麻布似的紋路，撕裂的邊緣延伸出纖維，肌肉扭曲著重新連接，連露出的碎骨都在複位，還沒等她看清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他的手臂已經完全恢復了原狀，連那層麻布似的紋路都消失無蹤;與此相對的，小布娃娃的右臂被撕開一道裂口，裡面本就不多的棉花也露了出來，只有一小片布片讓它的胳膊尖還連在手臂上。

　　布娃娃簡陋縫處出的笑臉弧度癟下去了一些，看著沒之前那麽開心了。

　　其他人都在圍著男孩詢問狀況，而傷患本人似乎也緩過來了，

喘著粗氣和他們一一道謝，最後視線鎖定在了栗卡身上。　　“你……謝謝。抱歉之前沒能好好和你說話，正式認識一下，我是林海瀚。”他在19層鄰居們的攙扶下略有些搖晃地起了身，向她伸出手，露出點不太好意思的友好笑容。

　　“栗卡，你知道的。”栗卡笑了笑，和他普通地握了握手。“所以，之前發生了什麽?”

　　“去哪了，怎麽會傷成這樣?”王仁道也開口了，沉著臉明顯沒之前那麽春風和煦。

　　“……”

　　小林把臉偏了過去，視線有些躲閃:“我...我去了四層，我以為我可以...”

　　“胡鬧！”老人用拐杖猛敲了一下地板，“我說過了， 不僅你現在不能去，你以後也都找人一起才能去4樓探探，說，你是不是去0405了?”

　　半晌，林海瀚點了點頭。

　　“蜈蚣一樣長腿的魚。”他說。“它們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我沒想到它們的力氣那麽大。”

　　王仁道一爆栗敲在林海瀚頭上:“你小子以為自己發育得早就能亂闖?你這樣的在這裡已經死了不知道幾個了！下次再有這事兒你就給我搬過來！”

　　“這不是沒事了嗎...”少年一縮脖子只能挨著，聲音逐漸低下去，最後還是不吱聲了。眼看著氣氛逐漸也緩和過來了，栗卡偷偷瞥了一眼這會兒現身的鄰居們……王仁道、帶著黑背狼犬的小辰、一個金色頭髮的外國人、之前在電梯見過一次的輪椅女、打扮得和公寓格格不入的精致的美女，確實是不少人。

　　“說起來，你們昨天都沒出事吧?”確認了小林的情況，她也把話題轉向了19層，這次出門本身就打算來拜訪下他們，雖然碰到受傷的林海瀚確實是意料之外，但這裡的幸存者之間的氛圍確實還算和諧，栗卡打算趁此機會也認識一下這裡的人。

　　“沒事兒，都沒事兒，黑暗日算是最好熬的幾個之一了。”王仁道擺擺手，“在家待著就好，很高興看到你也沒事。”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栗卡環視四周和19層住戶們各異的神色，而作為這裡的領頭人，王仁道顯然有義務在這時對雙方的立場進行一些干涉。老人乾脆地作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輕松地對栗卡作了通行許可的邀請:“來都來了，和大夥兒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