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的差不多都問完了，從卞芷和聶欣怡的房間離開的栗卡站在走廊裡深呼吸了一次，來到1903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老人從容地說，栗卡一推開門就看到他在窗邊的小桌上泡茶。

　　“有問題想問?”王仁道伸手挽住右手的袖子往兩隻茶盞裡斟茶，把其中一盞往前推了推。

　　栗卡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在他對面落座，伸手捧住了還很燙的茶碗:“太多問題了，您能解答?”

　　“盡我所能。”

　　“現在沒有人能離開公寓?”

　　“沒有人。以往租期結束的時候，管理員會出現在你門口帶去一樓開門放走，鑰匙在他身上。不過，一個月前他失蹤了，他隻說自己沒法離開森林，卻不告訴我們其他的信息。”

　　“森林……是在15層嗎?”

　　王仁道點了點頭，捋捋胡子。

　　“卞芷說打碎一樓大門會被維修人員殺死，他們是什麽?”

　　“【工作人員】，管理員、維修工、保安都是，他們算是公寓的一部分，並不完全是人類。不過，只要不去破壞大門和商店，一般而言都不會對你怎麽樣，甚至他們的存在確實是為住戶服務的……”王爺似乎在意指某些門板，栗卡縮了縮脖子。

　　“30層的那些都是商店嗎?”

　　“3004到3006都屬於商店的范疇，另一半的三間屬於【大人】。”

　　“所以……大人又是什麽?”

　　“無從得知。”王仁道搖頭歎息，“那位大人並不是公寓的住戶，而是借助在這裡的另一種東西……神神鬼鬼的誰也說不清，但把祂當成神仙來尊敬吧，照他們說的做就不會有什麽事。”

　　什麽邪性神仙。栗卡回想起3001那一片黑暗中的紅光一陣惡寒。

　　“完成大人的要求祂會給你一些好處，但記住切莫貪圖，這裡的一切賦予都是有代價的。”

　　“……比如?”

　　“小聶。”王仁道端著茶杯視線看向牆壁，那個方向隔著幾道牆就是聶欣怡所在的房間。“這裡的人不一定會死，還可能被這裡各種各樣的怪異給同化掉。初看著是變強了，身懷異能可以活下去了，但最後都會逐漸往怪異的方向滑過去。”

　　“獲得能力的代價就是人性的喪失，這就是異化。”他喝了一口茶。

　　栗卡皺眉沉思著也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苦澀和濃香讓這些信息都清晰地氤氳在腦海中。

　　“王爺，不知道方不方便……您是?”

　　“不死之身，不是從這裡開始的。”他拿起杯蓋撇了撇茶葉，“一九五幾年吧，我開始發現自己的身體異於常人。”

　　“雖然頭髮已經白了，但身體完全沒有變差，下田乾活，游泳打拳，樣樣都行。再後來是一次意外，從百來米的山溝摔下去了，痛了一會兒就沒了感覺，渾身沒有一點傷。”

　　“大概是不會老死了，老伴過世大概十年之後我把衣服丟在河裡假裝淹死了，之後時不時搬家隱姓埋名地過日子，直到來到這裡。”

　　“……令人唏噓。”栗卡附了一聲，不過王仁道倒是眨眨眼睛拿出了手機，“也不算壞事，這些年下來可算是看開了，外國去走了幾遭，網也上得溜，要是沒這麽幾十年，我怕是死都是個老古董。”

　　氛圍變得輕松了一瞬，不過老人很快又把語氣放嚴肅了。

　　“話說回公寓，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情況是怎麽來的，

但在公寓裡等價交換是一種規則，就像工作人員為住戶提供的服務一樣，不去觸碰某些底線你會有很多的自由，但你永遠只能在他們的規則下生活。”他直視著栗卡的眼睛:“你是個自由的人，我也不打算強迫你搬過來或者幫我們，但我唯一的請求是不要在你的路上走太遠。”　　“人性的盡頭是怪異，我不希望有一天為了保護其他人必須把你也清除掉。”

　　栗卡把剩下的茶水飲盡放回了桌上，“我會注意的，我也不想看到自己變成那些東西的一天。”

　　“其他人都是怎麽到這裡來的?”

　　王仁道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茶，“這個我也問過，我是在兩個月前找新的落腳點，小辰、小聶、大衛也是租房，賀滿是去走親戚、卞芷和同學試膽進了廢樓、每小姐迷路走錯了地方……進來之前都是不一樣的地方普通的樓房。”

　　“林海瀚也是個可憐孩子，父母雙亡，家裡又沒有親戚可以接濟，圖房租便宜想邊打工邊帶弟弟才找到這麽個地方……哎。”

　　“走前還有最後一個問題……1101房裡的是什麽?”

　　王仁道神色一凌， “曾經有一個住戶，但現在已經不是人了。記住不要讓他自由行動，也別信他的任何一句話。他非常危險。”

　　“謝謝您的解答。”，栗卡道別離開了。

　　剛剛在屋內她也悄悄觀察過，作為19層的首領王仁道屋內也僅僅是普通的日常家居，唯一特別的只有滿牆的照片，或許是他保留的以往家人的留念。今天上午的收獲已經遠超了自己的想象，認識了這裡也許是大部分可以信任的人類幸存者，也算是某種程度上收獲了19層的好感——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通訊錄列表:王仁道、吾兮、David、賀滿、每、王辰、聶欣怡、卞芷、魏獨秋、林海瀚、薄荷。

　　11個人，社交范圍一下子擴大到了整座公寓的三分之一。

　　上午的意外插曲達成了和19層交流的目的，中午的栗卡還在公寓走廊裡穿行。在休息之前的目的是去查看1101，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信箱上刻字和塗字的1-0標記分別對應著缺少和存在的卡片，自己手中唯一的1號能夠解開1101，而那裡會有通往下一個鑰匙的線索……

　　11:00，她站在了1101的門前，如同所料一般，門牌的0位被空缺給取代了。栗卡暫時還沒打算直接把卡片按上去，不過，在她伸手敲門以前，裡面就傳出聲音。

　　“咂咂咂…”好像無數小蟲爬過一樣密密匝匝細細碎碎的聲音從門後傳出，栗卡咽了口口水，放棄了拆門的想法，貼在公寓劣質門板的雙向貓眼上往裡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