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傳詔禦史一行來到了上郡大營,蒙恬立刻遣人將扶蘇從膚施郡衙請到了上郡大營。
始皇帝禦史的突然到來打亂了扶蘇的謀劃,思考一番後,扶蘇索性不再去做任何的謀劃,而是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態趕到了上郡大營。
扶蘇知道此行只要自己不接詔或者接詔後不予理會,傳詔禦史就拿自己沒辦法。
因為在上郡大營這一畝三分地,傳詔禦史是不敢貿然行事的。扶蘇篤定蒙恬以及他身後三十萬大軍不會輕易相信傳詔禦史的話,只要自己執意不遵詔自裁,蒙恬是絕不會讓傳詔禦史一行戕害到他的,因為按照歷史記載來看蒙恬內心是偏向於扶蘇的。
歷史上蒙恬就曾懷疑過遺詔的真偽,並勸阻扶蘇不要意氣用事,待調查清楚之後再做處置,怎奈扶蘇這個鐵頭蠢貨竟然沒有理會蒙恬的勸諫,而是直接背著蒙恬自殺了,最後更是害的蒙恬、蒙毅兩兄弟也跟著被殺。
“公子扶蘇、內史蒙恬接詔”
待扶蘇進入中軍大帳後,傳詔禦史便扯開嗓子宣讀起詔書來。
“朕巡天下,禱祠名山諸神以延壽命。今扶蘇與將軍蒙恬將師數十萬以屯邊,十有余年矣,不能進而前,士卒多耗,無尺寸之功,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以不得罷歸為太子,日夜怨望。扶蘇為人子不孝,其賜劍以自裁!將軍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謀。為人臣不忠,其賜死,以為兵屬裨將王離,欽此”
“臣扶蘇接詔”扶蘇起身接過詔書,看都沒看就轉身交到了蒙恬手中,然後順勢接過禦史手中那柄命他自裁的秦王劍。
“嗆啷”
一聲寶劍從劍鞘中拔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公子,不可”,見扶蘇拔出了秦王劍,蒙恬趕忙勸解道。
然而扶蘇沒有理會蒙恬的勸解,而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地秦王劍,仔細的端詳起來。
“自我大秦穆公舍馬賜酒開始,這把秦王劍已然陪伴了我大秦幾代君王。他們攜此劍出函谷,征六國,使這紛亂的天下歸於我大秦。怎奈今日竟然要辱沒這秦王劍的威名了。”扶蘇盯著秦王劍哀怨地感慨道。
自從佔據了扶蘇這具身體,這幾天竟然開始融合了許多扶蘇的記憶,就好比重裝了系統,但硬盤還是哪個硬盤,存在扶蘇記憶“硬盤”裡的很多記憶也就自然而然的被許雲讀取了出來,難怪許雲剛才一眼就認出了禦史手中的秦王劍。
至於扶蘇記憶中那些令許雲腎上腺素飆升的記憶片段,他絕對不會告訴別人他已經重放了無數遍,回味一番後還要意猶未盡地感慨一句:“賊扶蘇,真會玩兒”。
“噗呲”一聲劍器穿過人體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你怎敢殺……?”傳詔禦史心有不甘的看著扶蘇,嘴裡咕嚕著血沫子,然後便一頭栽倒在了扶蘇面前,殷紅的血液從胸口噴湧而出。
“公子,你闖禍了”
蒙恬已經驚呆了,詫異地看著扶蘇,滿臉的不可思議。蒙恬實在想不通,為何一向溫文爾雅,連狗都不敢殺的公子扶蘇為何今日會突然暴起殺人,而且這人還是傳詔禦史,蒙恬百思不得其解。
誅殺完傳詔禦史後,扶蘇又俯身蹲了下去,借著禦史的屍體擦拭起了秦王劍。
望著眼前的公子扶蘇,蒙恬等人直接呆住了:“這還是以前的那個柔弱公子嗎?”
片刻之後,扶蘇將手中的秦王劍插回到了劍鞘中,
然後轉身打量起大帳中還處在震驚狀態的蒙恬等人。 “蒙恬將軍,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這詔書分明就是假的。父皇將三十萬大軍交於你我,顯然對你我二人寄予了厚望,你是父皇愛將,我又是父皇長子,你我二人就像父皇的左膀右臂一般,敢問將軍,這世上會有人傻到自斷臂膀呢?至於闖禍一說,將軍大可放心,只要控制住所有來傳詔的士卒,不讓他們將此處消息帶回沙丘,禍事自然可解”
“公子,其實我早已察覺此事有詐,只是適才被你的舉動驚訝到了,不曾想公子居然有如此血性,不愧為皇帝長公子,只是公子貿然殺了這傳詔禦史,此事恐怕不好收拾了啊!”
“蒙恬將軍,即便父皇真要逼我自盡,褫奪你的兵權,那也一定會先招你我同回沙丘大營再行處置,你我二人手上可是捏著三十萬大軍,派幾名傳詔禦史拿著詔來此地逼我自盡,難道父皇就不害怕逼得你我二人反叛,所以扶蘇斷定此詔書一定是假的。此番他們既然敢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假傳皇詔,那就說明我父皇一定發生了不測,不然憑父皇的威嚴和聰慧,他們是斷然不敢如此行事的,為今之計,扶蘇以為我上郡大營要早做準備;
其一就是要封鎖消息,切斷上郡與沙丘大營的聯系,不能讓此處的消息傳回沙丘大營,以免矯詔之人鋌而走險。
其二要派遣一路軍士火速趕往鹹陽、立即控制函谷關等關隘,掌控關中秦軍,以防六國余孽乘機作亂。
其三便是由我親率大軍赴沙丘大營,既能震懾宵小之輩,又能探知沙丘大營的具體情況。
此事重大,憑扶蘇一人之力恐怕難以辦成,還請蒙恬將軍相助!”
由於事態緊急,扶蘇也沒藏著掖著,而是將自己想出來的應變之策全盤告訴了蒙恬,並且言辭懇切地希望蒙恬能夠協助自己。
“公子安排甚佳,蒙恬佩服,既然公子相信在下,在下也就鬥膽實話實說了:實不相瞞,之前見公子文弱,在下確實也曾擔心過,擔心陛下百年之後公子會頂不住匈奴與六國余孽的頻繁侵襲,適才見公子殺了傳詔禦史只是震驚,如今再度聽聞公子對於此事的安排,蒙恬便已看出公子的膽識與謀略頗有始皇帝遺風,在下心悅誠服,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力。”
見蒙恬已經做出了選擇,扶蘇便不再糾結,而是抓經時間做起了安排部署。
“蒙恬將軍,請火速召集上郡大營所有都尉以上將領到中軍大帳,我要做一些安排”扶蘇對蒙恬說道。
“諾”蒙恬聞令即動,遵照扶蘇的交待去召集眾將士了。
半個時辰之後,幾十名將領齊聚中軍大帳,蒙恬坐在主位上,公子扶蘇則陪坐在右側。蒙恬本來要將主位讓與扶蘇,奈何扶蘇執意不肯接受。
“諸位將軍,今日將諸位召集於此,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知諸位,接皇帝陛下詔書,令公子扶蘇接管上郡大軍,自即日起軍中凡事皆由公子扶蘇節製,在下為領軍主將,王離、百裡越、李延為裨將。”
蒙恬說完起身端起案幾上盛裝兵符璽綬的木盤,俯身畢恭畢敬地遞到扶蘇跟前“請公子接受掌軍兵符璽綬!”
“臣扶蘇謹遵皇帝詔”扶蘇領命接過蒙恬手中的盤子,然後舉到齊眉處以示尊重。
扶蘇完全沒想到蒙恬竟然會假借始皇帝之名幫他上位,看來蒙恬已經孤注一擲了,將所有的寶都押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人家蒙恬願意為他假傳詔命造勢,做主角的自然更要全力配合唱好這台戲,於是扶蘇站了出來;
“諸位將軍,對於扶蘇突然接掌上郡大營一事,恐怕多有疑惑吧!那就由扶蘇給大家解釋一番吧。不知諸位是否還記得始皇帝二十九年的博浪沙之事,當年陛下險些遇刺。
八年了,本以為這些六國余孽會有所收斂,卻不想這些賊人竟然賊心不死,竟敢勾結一眾雞鳴狗盜之輩,妄圖謀害陛下,害我大秦。此刻這些賊人就混跡於東巡士卒中,他們中不乏身居高位者。
因我上郡遠離始皇帝東巡儀仗,又為陛下嫡系,因此陛下密令我掌管上郡大軍,穩定局勢,擇機替陛下鏟除奸邪。
諸位將軍,奸邪混跡於東巡士卒之事乃陛下密詔於我,本不應該告知諸位,因諸位是陛下嫡系,且扶蘇相信諸位將軍的為人,這才不加掩飾地告知諸位,還望諸位謹言慎行,切莫走漏消息。”
聽了扶蘇的解釋,眾人不再疑心始皇帝詔命扶蘇接掌上郡大軍一事。
“請公子放心,我等絕不泄露隻字片語”眾人向扶蘇保證道。
扶蘇之所以不敢貿然將禍水引到趙高和胡亥頭上,是因為那樣做的風險太大,極有可能逼得趙高、胡亥鋌而走險。
因此只能借八年前秦始皇遇刺一事將眾將士的目光轉移到混跡於東巡士卒中的六國複辟分子身上,雖然這些奸人是扶蘇杜撰出來的,但是誰又能去對證呢?最後含沙射影地將一眾猜疑引到陪同秦始皇東巡的高層頭上,等以後胡亥矯詔一事水落石出,這賊人的鍋就自然而然地背在趙高等人的背上了。
蒙恬欽佩地看著扶蘇,從這半天所表現出來的膽識與謀略來看,扶蘇確有雄主之姿,一時間讓蒙恬佩服不已,“這真的還是以前那個羸弱的公子扶蘇嗎?”。
不待蒙恬深思,扶蘇已經開始發號施令了:
“左軍裨將李延,命你率軍兩萬出上郡,截斷所有出上郡道路,二十日內不得有一人離開上郡,違命按秦律論處”;
“中軍裨將王離,命你率七萬士卒赴鹹陽,立即接管驪山、藍田兩處大營,並將武關、函谷關、蕭關、大散關四關守將換成我上郡將領。一月之內不得放一兵一卒進入鹹陽,違命以秦律論處,若遇阻礙可便宜行事,事後不予論罪”;
“右軍裨將百裡越,命你率五萬大軍與我一道去沙丘大營覲見皇帝陛下”;
“掌軍主將蒙恬,命你坐鎮上郡大營,務必提防匈奴南下犯我大秦,上郡一切事務皆由將軍提領。”
等諸位將領領命離開中軍大營後,扶蘇叫住了準備出門的蒙恬,和蒙恬一起出了中軍大帳。
“蒙恬將軍,我看你剛才在營帳中似乎有話要說,為何最後卻一言不發?”扶蘇問道。
“公子,你給王離的權柄是否有些過了,可便宜行事,而且事後不予論罪,在下擔心會激起鹹陽民變,或者王離擁兵自重。”
“蒙恬將軍啊,六國貴族大部分居於鹹陽,其中不乏意圖複辟故國之人,就需要王離這樣的人去威懾一番,大將王翦、王賁後裔,六國宵小豈不膽寒。
還有一事,鹹陽有右丞相馮去疾坐鎮,此人雖有才能,卻也頑固不化,若是別人去了,殺伐猶豫不決,恐怕短時間內控制不住鹹陽的局勢。我將這上郡大營所有領軍將領挨個捋了一遍,也只有王離可堪此任。
至於擁兵自重,就更不需要擔憂,鹹陽有我嬴氏宗族,他王離是斷然不敢在他們眼皮子底子自立的。還有一事,我記得令弟蒙毅已經回鹹陽了,你且替我修書一封,讓令弟協助王離早日接管鹹陽等地。”
短短半日,扶蘇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在蒙恬心中的形象了。蒙恬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除卻敬佩,蒙恬感覺有些後背發涼,幸虧自己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扶蘇一邊,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秦始皇已經足夠恐怖了,怎麽還生出了如此機智的兒子呢?
十日之後,當胡亥在沙丘大營苦苦等待傳詔禦史回信時,扶蘇所率五萬大軍先頭精騎已經到達沙丘大營百裡外的太原郡了。
此時鹹陽已被王離以雷霆手段控制住了。果然不出扶蘇所料,以馮去疾為首的一夥老臣以未見始皇帝詔書概不奉命為由不服扶蘇諭令,並組織一群頑固派老臣煽動鹹陽軍民生事,企圖阻止王離接管鹹陽等地。
鑒於此,王離與蒙毅協商後果斷出手,誅殺了馮去疾及數名老臣,這才徹底震懾住了眾人,穩住了鹹陽的局勢,並為接管各處關隘和兩處大營掃清了障礙。
至於上郡到沙丘的所有通訊,早在扶蘇大軍出發的前一天就被李延切斷了,因此在沙丘大營苦苦等待的胡亥等人一直都沒有等到傳詔禦史的回話。
“中車令大人,為何還沒有上郡的消息,你說我大哥會不會自裁?我想當皇帝怎麽就這麽難呢”胡亥百無聊賴地抱怨道。
“胡亥公子,您先別著急,咱家都說了要扶你當皇帝,怎麽就那麽著急呢?你看咱家像撒謊騙你的人嗎?”趙高陰裡陰氣地說道。
“噠噠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營門處傳了過來,聽得胡亥心中一喜,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胡亥公子,咱家就說沒騙你吧,這不就有回信了嗎。”
李斯聞聲也從營帳中走了出來,想要看看來者何人。
來人勒馬停止後,便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幾步趕到了趙高面前,行禮後便稟報了起來:
“稟中車令、丞相、公子,函谷關不讓卑職入關,即便卑職拿出通關令牌,守關士卒依然不讓卑職入關”訊兵訕訕地說道。
接連幾日,陸續有幾批訊兵被擋了回來,最恐怖的是不見有一名來自上郡大營的訊兵到來,此時趙高開始有些慌亂了。
“快去請李斯丞相過來”趙高指著一名小侍吩咐道。
片刻之後,李斯便在小侍的帶領下來到了秦始皇的轀輬車內,此時的秦始皇已駕崩多日,屍體嚴重腐爛。李斯頂著惡臭坐在了趙高對面, 回頭看了一眼躺在轀輬車一角的公子胡亥,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難道真的要將這樣一位豬公子扶上皇位嗎”李斯暗自感慨道。
“我的李丞相啊,禍事了,鹹陽已經水泄不通了,派往上郡的訊兵更是不見一人回來。”趙高扯著嗓子說道,然後一股腦地將這幾日的情況告訴了李斯。
“中車令大人啊,這麽重要的情況你怎麽才告訴我,如若李斯所料不錯,此刻鹹陽已然落到公子扶蘇手裡了,不止於此,恐怕上郡大軍也已經離沙丘不遠了。”李斯頹廢的說道。
作為大秦的丞相,李斯的智力自是非同尋常,通過這些零散的消息就已經猜到了此事的蹊蹺之處,而且通過這些端倪大致推測出了扶蘇的後手。
“中車令、李丞相,我真的想做皇帝啊!”胡亥再也繃不住了,聲淚俱下地對趙高和李斯哀求道。
看著胡亥那渴望的眼神,趙高小眼睛飛快地轉動了起來,急於找出一條破解之道。
片刻之後,趙高臉上閃過一色陰鷲之色,然後面露喜色。
“公子、李丞相,咱家有主意了!”趙高說著附身在李斯耳邊嘀咕了起來。
“……”
只聽了一半,李斯便憤怒地站了起來,起身拂袖斷然拒絕了趙高的建議。
情勢危急,趙高並沒有理會李斯的怒火,繼續陰惻惻地說道:“我的李丞相啊,矯詔一事你也是主謀,若是你再執迷不悟,等上郡大軍一到,你我的腦袋還能保得住嗎?”
李斯聞言頹然地坐了回去,眼中滿是悔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