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過敏的方小航雖然剛剛喝了小半杯的紅酒,但在問這個問題之前有所考量。
首先,不能問的太直白,比如:“你們公司是做什麽的?”
這樣會暴露蔣清波沒有和方小航事先溝通基本情況的事實,依方小航對蔣清波的了解,聚餐這種事,蔣清波不會邀請不相關人,今晚讓他入席,也不是偶然找他客串司機,說不定早上單獨談心的時候就想說這事兒,但不知為何沒有講出來。
其次,方小航給了張廣順一個小小的、現實的“盼頭”:之後他跑現場的時候,能給張廣順做地推。
張廣順揣著下巴,侃侃而談:“具體領域和產品,改天拜訪貴司的時候,我們公司的商務會專門進行簡短的介紹和培訓,終端產品的硬件性能測試這一塊兒,我們中源檢測在嶺南這邊算是行業領先的了,維珀通訊、安珀通訊也是我們常年合作的老客戶……來,咱接著吃,接著聊,非工作時間,多交流交流生活方面的事。”
“小航你別被張總這話給騙了,張總這是謙虛,光是安珀通訊,中源檢測每年就能做四五千萬的業績……”
“唉,什麽‘張總’,清波老弟,咱這是朋友聚餐,不是商事磋談。”
“對對對,廣順哥說的有道理,老弟我自罰一杯,我先幹了,您隨意。”
蔣清波雙手舉起酒杯敬張廣順。
張廣順一手撐在桌上,一手隨意地端著小茶杯碰了一下。
“東萊,你清波哥一個人喝多沒勁,要不咱倆換個位兒,你來陪清波哥好好喝兩盅。”張廣順商量的語氣跟自己的小舅子溝通著,可還沒等陳東萊答應,張廣順就先起身了。
不等陳東萊拒絕,張廣順連帶椅子都搬開,給陳東萊挪位兒。
“好嘞哥。”
些許是有兩位女士在場,今晚的飯桌上幾乎沒有葷段子,聊天的內容都是一些天下大事,以及這些天下大事對企業的直接、間接影響,偶爾還會聊的一些有趣的見聞或者行業秘談。
張廣順和陳東萊換位後,借著酒勁,陳東萊和蔣清波兩人充分地帶動了一下飯桌氣氛,方小航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捧眼,氣氛顯比之前更加自在活躍。
晚宴結束在九點近十點的樣子,在松湖酒店大門,蔣清波和陳東萊手挽手,相互攙扶,依依不舍地道了別。盡管蔣清波說早就定好了包間,想要聽聽廣順老哥、東萊老弟的天籟之音,卻被張太太和陳太太極力勸阻,因為明天他們還要去郊遊得早起。
醉醺醺的蔣清波,說著含糊不清的話語,和相逢恨晚的廣順老哥、東萊老弟揮手告別。
等張太太駕駛著巡遊者消失在路口,酒店門口的方小航一言不發地看著蔣清波表演“瞬間醒酒”的魔術。
晚宴上,總共才消耗了一瓶白酒,即便蔣清波喝了大半瓶,卻也不到他一半的酒量。
加入榮福、榮盛達兩年多以來,方小航唯獨摸不著兩個人的真實酒量,一個是夏英傑,另一個是蔣清波。
伸伸懶腰,扭扭肩膀,揉揉額頭,蔣清波轉身看向方小航,歎了一口氣:
“航仔啊,航仔。”
“我在。”方小航挺直腰板。
“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在莞城松湖請他們吃飯嗎?”
“有點好奇,在莞城,他們才是東道主來著。”
“哼哼,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答應出來和我吃飯,我們階段性的目標就達成了。
” “請蔣總解惑。”方小航俯身以請,洗耳恭聽。
“幾年前,榮福集團華南分部剛建立的時候,第一個大客戶是鴻威技術,剛開始做這個項目的時候,萬總就想通過和中源合作,借他們大設備標的的優勢快速提高我們的帳面業績,而且還能雙管齊下,順便開拓其他客戶,這事兒一直沒成,萬總他老人家也是來一次,邀約一次,中源那邊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
蔣清波提及的“萬總”是榮福集團最大持股的股東,榮福集團的福字,就取自於“萬寶福”,另一個“榮”則取自萬寶福的夫人的名字最後一位。
方小航這才明了,為何蔣清波前面那番話透露出一股成就感。
請中源話事人出來吃飯並非目的,而是過程的一部分,能夠達成合作才是最終目標。
能到夜市大排檔吃的自在的主兒,有蔣清波說的那麽難約嗎?
方小航確實不太清楚張廣順多次拒絕萬總的具體原因,同時也認為蔣清波會不會高興的太早了。
這硬骨頭才舔一下就這般興奮,要是吃急了不得噎著?
方小航豎起大拇指誇讚:“蔣總高明!”
“哼哼,還早著呢,今晚應該更隨意點,但我覺著松湖酒店選的好,就在宏凱旁邊,宏凱作為鴻威的子公司之一,咱以此為媒介,向他暗示除了宏凱,我們跟鴻威的其他子公司業務往來都很不錯,如果咱合作的話, 那將是雙贏的局面。”
方小航的馬屁拍的雖然直白、簡短,但還是有點效果,加之蔣清波今晚至少喝了半瓶白酒,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下,蔣清波邏輯混亂的話語中,直愣愣地展示了他的得意和願景。
眼下,方小航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蔣總,今晚我們怎麽回大灣市,要不我叫代駕?”
“哼哼,我沒開車過來,也沒打算今晚回去,難得夜不歸宿一次,不得多吃點夜宵?”
“喔。”
蔣清波攬著方小航的肩膀,神秘兮兮地悄聲說道:
“去不去‘索愛’,今晚我請客。”
自打數年前東宮倒塌之後,莞城夜晚名片的頭牌就是“索愛會所”,但方小航還有要緊事,無論是“索愛會所”,還是“索性酒店”,他都沒心思去留宿。
“嗨,蔣總您這話說的,要是我今晚沒碰酒,絕對會跟著您去見見五光十色的莞城,”方小航捂著頭,“唉,現在我頭暈的很,白天現場接到的需求都還沒登記、跟進……”
“唔,那你好好休息,哥先走一步了。”
蔣清波譏笑著拍了拍方小航的肩頭,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鑽進去後不知道去了何方索愛。
方小航朝著出租車的尾燈揮手告別,走到公交站旁邊的共享單車停放處取了一輛自行車,緩緩地,穩穩地向最近的城際輕軌站點前進。
等他來到工業東路的輕軌站點,掃碼歸還車輛,手機頂端,一條微信消息讓他駐足:
“我考考你,你知道大海為什麽是藍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