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問這所監獄?”

　　盯著尼德的臉，甲殼骷髏眼中的魂火跳動了一下，像是被添入了新的薪柴，用沒有溫度的火舌舔犢這蒼白的眼眶。

　　骷髏的嘴角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小半張臉順著裂痕的方向移動，將他的五官錯位，發出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音。

　　就像，看到了一個絕世的稀罕玩意。

　　在監獄裡，香煙，就是絕世稀罕的玩意。

　　他用兩根指骨夾住煙蒂，順著重力自然下垂的濾嘴墊在指關節上，手臂微彎，竟是將大半根香煙塞進了眼眶。

　　看見香煙的末端已經燃起同款的藍色火焰，骷髏毫不猶豫的將其塞入只剩骨骼和牙齒的口腔，用不存在的肺深吸一大口尼古丁。

　　尼德可以看見，單薄的監獄囚服之下，一股煙氣正從肋骨處湧出來。

　　這樣抽煙真的感覺的到嗎?

　　這個問題在瞬間劃過尼德的大腦，但很快又被另一個想法所代替:這樣至少不會得肺癌。

　　“看在這煙的份上，我就給你簡單講下。”

　　骷髏做出了出氣的動作，但並沒有多少煙氣從嘴裡吐出，多半是已經從肋骨之間溢出去了。

　　“這所監獄，不是普通的監獄，而是一個領域，一座巨大的陣法！”

　　沒有給尼德留下說話的時間，骷髏自顧自的講述著，帶著骷髏一族特有的乾枯嗓音，這是沒有軟組織的喉嚨中，霧氣和骨骼碰撞的聲響。

　　“不知道你有沒有留意過監獄的牆角和窗台，這就是前輩們所留下的印記。也就是從這些缺口中，我們可以看到底下流動的霧氣。”

　　“話說，你是霧法師麽?”

　　得到了尼德否定的回答，沒有拐彎抹角，甲殼骷髏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們這裡有不少霧法師，我已經找很多人看過了，這裡的法陣，不屬於市面上公開的任何一種法陣，至少，顯露在表面的繪製方式，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

　　“順便告訴你，我們這幫人才濟濟，混地下的，前黑皮狗，老兵油子，搞科研的，考古的，混神秘圈的全有，就沒一個人認識。“

　　這裡的職業這麽豐富的嗎……

　　尼德的嘴角微微抽搐，卻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他們都有班上，就我一個學生！

　　媽媽呀，就我最窮最年輕！

　　見到尼德驚訝的表情，骷髏合理地理解為尼德在為他們勢力的強大而震驚。

　　“看到了吧小夥子！咱這都這麽diao了還看不出這陣法的路數，這鬼監獄決tm的有貓膩！”

　　其實我想的完全不是這個……尼德決定吧剛剛的想法焊在心裡，隻保持禮貌的微笑和點頭。

　　“但還好，雖然我們沒辦法從那群書呆子的角度推測，但咱們自有咱們的辦法。”

　　沒有給尼德留下回答的時間，甲殼骷髏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語氣卻變得得意洋洋。

　　“沒錯，我們可以硬試！”

　　暫時性的忽略了對方臉上的自信和得意的表情，尼德繼續詢問:

　　“怎麽硬試?”

　　“總之，就是通過很複雜的流程，截取或者是複製了幾段陣法回路之後，用反覆的測試完成鑒定，也就是所謂的——”

　　“過時兩百余年的古典統籌測試法。”

　　骷髏臉上的笑容和得意僵住了，一時之間，原本凶戾而恐怖的傷疤讓他看上去有些呆。

　　“你懂個屁！老子自己就兩百二十四歲了！這就是老子常用的辦法，

永不過時！”　　原來不只是這種測試方法，你自己也是一個老古董。尼德在心中默默吐槽。

　　勃然大怒的骷髏深吸兩口氣，沒有皮肉的臉上露出難以辨認的尷尬，語氣也放緩了幾分:

　　“咱也知道這辦法落後，但沒辦法，條件有限，這樣的老辦法，反而是最有效的。”

　　尼德決定不再聊這個充滿槽點的問題，直接問道:

　　“那麽，這位老古……這位先生，你們有試出什麽嗎?”

　　骷髏合上了嘴巴。

　　煙氣從牙縫裡流了出來。

　　骷髏眼中的火焰上漲。

　　骷髏伸出了手。

　　霸道而陰狠的氣質溢到了空氣中，氣體識趣的離開了此地，讓低氣壓的領域籠罩了此地。藍色的火焰在不斷的跳動之間切換了顏色，向著黑色迸進，將眉骨之下的陰影照得更加明顯。

　　尼德覺得看到了一本書，一本黑色的大書。這是審判所裡無情的裁決信，這是慘絕人寰的戰爭報告，這是不被任何人理解的自白。

　　骷髏的手指勾了勾，又搓了搓食指。

　　尼德戰栗的翻開了這封判決書，他看見封皮上黑暗的褶皺，像是深淵裡無法直視的陰影，將他的靈魂攝出，讓他的恐懼和厭煩調出一道譜成一首《幻想交響曲》，看著自己的靈魂走向死亡的重點。

　　骷髏再次將手攤平。

　　尼德看向書的正文，恐怖的外殼下白紙黑字的寫著兩個大字。

　　“給錢”

　　尼德將手伸進口袋，搓了搓還剩下十幾根的煙，滿臉肉痛地用顫顫巍巍的手指夾出一根，絲毫不在乎這是剛剛從餐桌上“順”來的事實。

　　他將煙遞到對方的手上。

　　似乎是看到了尼德臉上的肉痛，骷髏似乎意有所指的開口:“這才對嗎，畢竟，咱這裡啥事都要有一個——價值。”

　　他延長了尾音，想看到尼德肉痛的表情。

　　你是魔鬼嗎！

　　尼德痛定思痛，看著骷髏的笑容，他決定一會再去那張“神奇的餐桌”那裡順個幾十根香煙再說。

　　這玩意是真的好用啊！

　　魔鬼收到了足夠的賄賂，就像檢票的老大媽收到了通行的車票，露出了神鬼莫測的笑容。

　　“可以，反正也不是什麽機密，稍稍透露一點倒也沒什麽。”

　　做了個“屏退左右”的手勢，幾個小弟一樣的人物飛快的向後倒退，順帶拉走了兩個吃飯的無辜路人。

　　甲殼骷髏走近了，到達幾乎是面對面的地步。如果將他換成一個男人的話，尼德已經惡心到吐出來了。

　　但很可惜，種族不同，審美差距太大，尼德反而覺得無感。

　　“這所監獄裡的陣法，目的是束縛所有人的‘能力’，但並沒有排出‘霧氣’，‘霧氣’是後續抽走的。”

　　幾乎是一句話，就將尼德原本關於“陣法隔絕霧氣”的想法否定，但還好，並沒有偏差太多。

　　“而一切煉金術的本質，就是——等價交換。”

　　骷髏眼中的魂火更甚:“那麽，你大可以猜猜，這幫政府老爺，為了交換‘拘束此地一切能力’的效果，換出了什麽呢?”

　　基於“元素論”的古代煉金術，是“理解、分解、再構築”這系列流程的典范，而經過數百年的發展，現代化學將之概括為“轉化”。

　　獻祭財富，轉化為權利;獻祭生命，以換取能力;獻祭靈魂，顯現奇跡。

　　雖然不是大學一年級的知識，卻也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常識。兒時在爺爺的勸導下讀過不少報紙的尼德對此並不陌生。

　　如果要交易出能力，那麽，付出的就是——

　　“不可能吧，難道他們按時在門口舉行血祭！”

　　骷髏的嘴咧的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