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戴芬的自白】
我是李戴芬。
我離婚了,新男友是鄰居黃大富。我認識他才幾個月,但是感覺得到了人生裡從未有過的快樂。
很可笑,也很荒誕,在黃大富的花言巧語之下,我竟然起了和他結婚的念頭。
但是黃大富說,他不能要我的女兒陳小小。
“我討厭小孩,如果你有孩子,我沒辦法和你結婚。”黃大富這麽對我說。
我試圖把陳小小的撫養權丟回給我的前夫,但是他也堅決不要。
那些天,我總是很焦慮,心情低落。
“你知不知道,我們小區後山上死了好多小孩。”晚上睡覺的時候,黃大富總是有意無意地給我透露,他給我遞過來一張報紙。
報紙上面確實寫著,據說在十幾年前,有一個小孩偷偷跑去後山上玩耍,失蹤了。
但是報紙上既沒有寫小孩死了,而且也隻提到了一個小孩,沒有很多小孩這麽一說。
那時候我還沒有懷疑他,我信以為真。
在黃大富的洗腦下,我竟然真的帶著小小來到了後山。
山頂上什麽都沒有,格外的荒涼。四周連個圍欄都沒有,怪不得有小孩在這兒失蹤,應該是不小心摔下去了。
“媽媽,我們來這裡做什麽?這裡一個人都沒有。”陳小小仰著頭對我說,她格外的純真善良,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做什麽。
我低下頭看她,她的辮子上夾著一個粉紅色的發卡。我記得這發卡還是在我認識黃大富之前給她買的,她喜歡的不得了,一直戴著。
山風呼嘯,吹得我臉頰和腦門疼。
但是我也一下子清醒了。
我在這做什麽?我難不成真的對自己的親生女兒起了殺心?
“你是瘋了不成!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想要殺自己的女兒!”我如此告誡自己。
於是,我反悔了,我牽著陳小小的手,往山下走去,我要回家。
陳小小沒察覺出什麽異樣,跟在我旁邊,蹦蹦跳跳的。
意外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下山的路上。
陳小小可能是踩到什麽東西,突然失去了平衡,她摔倒了!
她離路邊太近,一下子往旁邊倒去。
“啊!”一聲短促的尖叫。
陳小小掉下去了!
“小小!小小!你在哪裡!”我嚇得大叫起來。
可是陳小小沒有回應我。
我試著往山下看去,可是天色暗了,下面黑布隆冬的,我什麽都看不見。
我拿出手機往下照,勉強看到了一處低窪地帶。
也許陳小小就是掉到那個地方了?
我鼓起勇氣,半蹲著,沿著山壁,一點點往下爬去。
可是一個失手,我也掉下去了。
天旋地轉,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我的後背、胳膊和大腿猛地撞擊到地面上。
“哢嚓——”的一聲,我清晰地聽見我骨頭斷裂的聲音,劇痛襲來。
在我還有意識的最後那幾秒,我還在努力尋找小小的身影。
“小小……你在哪……”
跟著我掉落在地面的手機,燈光照亮了昏暗的一角。
我看到了——
一個瘦弱矮小的身影躺在那裡。
她撞到了頭,粉紅色的發卡隨之破裂掉落在她身旁。
她稚嫩蒼白的臉上,布滿了鮮血。
她睜著雙眼。
臉上還帶著驚恐和慌張。
……
……
【陳小小的自白】
我是陳小小。
我的頭好痛。
等我醒過來,我躺在一個好黑好黑的地方。
我記得是在媽媽帶我下山的時候,我不小心摔下去了。
可是這裡是哪裡?
我環顧四周。
我看到了“我”躺在一邊,我嚇壞了。
我爬過去努力地搖晃“我”的身體,想把“我”喚醒,可是沒有用。
我這是死了嗎?
我突然想到:“不對呀,我能看到‘我’的身體,我應該是媽媽李戴芬才對。”
但是我記得我是陳小小。
我的記憶,和媽媽的記憶,一起在我的腦袋裡亂竄。
我的頭好痛。
我站了起來,這個遠超出我以前視角的高度讓我新奇。
原來大人都能看得這麽遠呀!
所以我現在正在媽媽的身體裡對嗎?
可是我看到“我”的屍體,我又害怕起來。
媽媽的記憶告訴我,我得趕緊把“我”埋了。
媽媽的記憶還告訴我,媽媽的包裡面就有工具。
我翻開媽媽的包,裡面果然有一個可折疊的便攜式鐵鏟。
我拿了出來。
我努力地挖土,挖呀挖呀。
挖了好久。
我的手臂快堅持不住了。
我終於挖好了一個坑。
坑很小,但是“我”的身體也很小,所以夠用了……
我走過去,把“我”的身體拖進了坑裡,再用泥土埋好。
我松了一口氣。
……
……
從後山回來後的第二天,我把“我”死了的消息告訴了黃大富。
黃大富好像被嚇到了,他消失了,消失之前跟我說他要去出差,很久都不會回來。
我當然沒告訴他我跑到媽媽的身體裡這件事。
這是我一個人的小秘密!
黃大富走後,我又決定把“我”的身體搬回來。
我在想:“如果將來有一天,我會不會回到我自己的身體裡呢?”
我又跑去了後山,悄悄把“我”的身體運回來了,放進了黃大富的地下室裡。
這裡是我能想到的,最隱秘,最不會讓人發現的地方。
之後我就回了老家,去找我的外婆李燕。
哦對了,也許現在我應該改叫她——“媽媽”?
外婆剛見到我,被我身上的傷嚇到了,我的手和腿好像都摔斷了,每天都在疼。
外婆讓我馬上去住院。
在醫院裡,外婆對我很好,照顧我,陪我玩,還給我買好吃的。
所以作為交換,我也把我的小秘密告訴了外婆。
也就是我是陳小小這個小秘密。
……
……
【李燕的自白】
我是李燕。
我是李戴芬的媽媽,也是陳小小的外婆。
在醫院裡,聽到李戴芬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她其實是陳小小的時候,我覺得她簡直就是瘋了!
我可以相信她是在摔到山下時摔壞了腦子,或是被黃大富洗腦變得精神分裂,我也相信不了她就是陳小小這件事。
這世界太瘋狂了!
我找到了那邊當地的一個偵探事務所,委托他去尋找孫女陳小小的屍體。我是以李戴芬的身份委托的,我還暗示過他,黃大富可能參與了謀殺,所以屍體可能就藏在他家中。
那個偵探——對了,他叫林三奇,一個奇怪的名字——他很快就傳回了消息,他真的在黃大富家的地下室找到了孫女陳小小的屍體。
“外婆,你看!我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李戴芬得意洋洋笑嘻嘻地跟我說。
或許我應該叫她陳小小才對。
我徹夜未眠,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問了她一個問題:“聽我說,現在無論你是李戴芬還是陳小小, 請問你能用這個身體一直地活下去嗎?”
如果可以的話,那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菩薩保佑,就讓“她”一直用這個身體活下去吧。
無論是李戴芬活著,還是陳小小活著,她們中的一個都可以。
可惜的是……
“不可以。”陳小小歪著腦袋說:“我好像只是借用了媽媽的身體一段時間,但是我快要離開了。”
那種奇妙的預感籠罩著陳小小,她就要真正地離開,死了。
既然這樣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黃大富!
他就是這一切的源頭!
我很快制定了瘋狂的計劃,並把完整的計劃告訴了陳小小。
我讓陳小小開上車,馬上從這裡出發,回去她家,執行我的計劃。
而我,則帶著李戴芬的身份證,乘上了火車。
因為我知道一定有警察在抵達的終點站,等待抓捕李戴芬。
所幸,我成功了,我代替李戴芬被警察抓走了,而陳小小成功地約上黃大富並且抵達了後山。
我在警局裡面,看似平靜,但是內心焦急萬分。
我不知道陳小小能不能夠殺死黃大富。
到很晚的時候,那個叫陳隴的警察回來了,他一臉嚴肅,告訴我李戴芬和黃大富都摔下山崖死了。
我心中一喜,我的復仇計劃成功了!
然後我又悲傷地流下淚來,我只知道,我的女兒,和我的孫女,她們兩人都不幸死去了。
我,李燕,或許就將在這種大悲和大喜的交織中,熬過余生。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