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案件中,要說來的最晚的人是誰?
警察。
那來得更晚的呢?
也許是這個死狗一樣半死不活地被人拎上來的偵探吧……
此刻,當毛川看到陳隴率隊姍姍來遲,後面還跟著一個喘得跟狗一樣的林三奇的時候,毛川頓時覺得前世的偵探推理小說和漫畫誠不欺我也。
林三奇看到的,則是李戴芬和黃大富翻下山崖時的最後一抹影子。
黯淡的夜色,呼嘯的山風,繚亂殘酷的打鬥現場,搭配林三奇沉重的心情。
林三奇知道:一切都晚了。
一切也都完了。
毛川衝上去給了林三奇一個腦瓜崩:“讓你小子這麽弱雞。”
雖然聽不懂毛川的貓語,但是林三奇看懂了毛川蔑視的眼神,這次難得沒有回擊。
陳隴在看到兩人滾落山崖之後,立馬率隊在山中搜尋二人的蹤影。
因為落點位置很明確,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很顯然,他們找到了兩具屍體。
從那個山崖的高度摔下去,基本不存在生還的可能。
李戴芬和黃大富都死了。
案件也這麽草草收場。
……
……
當晚。
陳小小猝不及防眼睜睜地看著李戴芬和黃大富一起滾落山崖。
事後她面向山崖,呆愣愣地站在那裡,毫無反應。
毛川忍不住叫了她一聲:“陳小小,你還好嗎?”
過了一會兒,毛川又補充道:“或者說我應該叫你……李戴芬?”
“陳小小”沒有回應。
良久,她回過身來。
她的面容蒼白,眼神充滿麻木,並不顯得驚訝。她說:“大黃,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毛川說:“有過幾次懷疑。”
“第一次,是在警局裡的時候。我們在尋找黃大富,路過放著他物品的房間。你遠遠地在門口看到那塊刻著‘DF’字樣的手表,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是李戴芬的手表。
那天我就在想,為什麽明明已經失憶的你偏偏能夠記起關於手表的事情呢?原本我以為那是因為你曾經見過媽媽戴手表,後來我才明白,那塊手表就是你自己的,你再熟悉不過了。
我猜,你在見到自己的東西之後,記憶就開始逐漸恢復了吧?”
毛川說完,沒有任何回應。
“第二次,是在你說要回家看看,卻很晚都沒回來那天。那天,我去花園小區門口找到你,還和你一起吃了一串糖葫蘆。我記得你跟我說,你小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糖葫蘆。
如果你就是陳小小,家裡怎麽會買不起糖葫蘆?你爸媽住著別墅,按照這種經濟狀況,無論如何,買一串糖葫蘆是綽綽有余的。
但是換做如果你是李戴芬,你的小時候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時候家裡窮,媽媽買不起糖葫蘆,這樣就說得通了。
那天之後你應該就已經完全恢復記憶了。
你手上的手機應該也那天在你家裡找到的吧。”
毛川繼續講。
“第三次,是我和林三奇查到黃大富收到一個代號是‘DF’的人發的信息。起初我沒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為什麽會給黃大富發信息。
如果有一個人,知道李戴芬和黃大富之間的內情,知道李戴芬的計劃,他又想阻止李戴芬和黃大富見面,這個人可能是誰?
我想,這個人隻可能是你。
你想要阻止黃大富前往後山,
你不想讓李戴芬尋死。” 毛川看了眼“陳小小”,繼續講。
“最後一次,我看到了你小時候和你媽媽的合影。李戴芬,你小時候和陳小小長得一模一樣。
曾經我先入為主,在看到陳小小的屍體之後,遇見了你,發現你和陳小小長得一樣,我自然覺得你就是陳小小死後的靈魂。
其實不是的。
你是李戴芬,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你變回了你小時候的模樣。”
“陳小小”,不對,應該是李戴芬,她慢慢地坐到了地上,她雙手抱著膝蓋,注視著毛川。
李戴芬點點頭,她笑了:“大黃,你真的可以當一個偵探。你說的都沒有錯。”
“但是……”李戴芬猶豫了,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毛川直接點破了她的猶豫,說:“那麽這個故事還有一個關鍵問題。”
“既然你就是李戴芬,那麽請問,‘李戴芬’身體裡的,到底是誰呢?”
無語凝噎。
李戴芬看了眼山崖之外,夜色昏暗,除了有山風吹過一切寂靜。
任誰來了都不會知道,就在十幾分鍾之前,有兩個瘋子狀如野獸,在這裡廝殺,最終從山崖邊摔下去雙雙死了。
那個有著“李戴芬”身體的人死了。
李戴芬開口道:“我恢復記憶之後,就在想,如果我是李戴芬的靈魂,那為什麽李戴芬還好端端活著?難不成是有其他人的靈魂佔據了李戴芬的身體?李戴芬身體裡的‘她’到底是誰呢?
我從家裡找到了備用手機,給‘她’發去了信息。我並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一定覺得奇怪吧!有一個陌生人突然來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問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給我回了幾條信息,‘她’當然沒說‘她’是誰,但是‘她’說話的方式我好熟悉。
這時候我一下子明白了!”
李戴芬說到這裡,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她說:“在我身體裡的,就是我女兒陳小小……”
果然如此……
毛川了然。
在山頂見到李戴芬的時候,他就有這種奇妙的預感,後來“李戴芬”的表現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李戴芬”的行為方式明顯還是一個未成年人的表現,猶豫不決,瞻前不顧後,膽小害怕。
“李戴芬”說的話,也在大人和小孩之間反覆跳躍。她與黃大富的對話中,她說的“我”一會兒指李戴芬,一會兒又變成陳小小。
這事就是這麽奇妙!
一個是李戴芬的靈魂出竅。
一個是陳小小的靈魂,裝進了李戴芬的軀殼內,說不定還有著李戴芬的記憶。
只是有著李戴芬記憶的陳小小,她到底是陳小小本人呢,還是另一個新的“李戴芬”呢?
毛川問:“那你呢,現在要怎麽辦?”
李戴芬沉默了,過了很久,她說:“我的肉體已經死了,我也該走了。”
說完,她的靈魂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