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手裡不是有明朝的皇帝嗎,何不拿來一用?”
“這些南人最是迂腐,他們講求天地君親師。”
“咱們既然是打護送明朝皇帝歸國的旗號,自然可以用這個名字來擾亂明軍軍心。”
投降瓦剌的宦官喜寧,這個時候充當了狗腿子的角色。
自從投降也先過後,喜寧頗得也先看中,引為心腹智囊。
為了獻媚也先,喜寧對朱祁鎮多有欺辱。
先前攻破紫荊關,就是喜寧充當的帶路黨。
瓦剌大軍無論是南下還是東進,若不是喜寧帶路,只怕不會這麽輕易就來到明朝京師城下。
“喜寧,你不愧是本太師的臥龍鳳雛!”
也先留喜寧在身邊,就是樹立一個榜樣,就是千金買馬骨。
“傳本太師軍令,各部就在城外安營扎寨。”
“還有,需得務必謹慎,不可讓明軍偷襲!”
然後,也先在瓦剌將領們的簇擁下,策馬下了山崗。
……
“陛下,不知道這次朝廷能否提擋得住瓦剌人攻擊?”
錦衣衛出身的袁彬,關切的問起了朱祁鎮。
在土木堡大敗之時,朱祁鎮身邊眾多侍從拋下他不管,自顧自的倉皇逃命而去。
唯有袁彬和哈銘,一直跟在朱祁鎮身邊寸步不離。
穿則同衣,吃則同食,睡則同床。
袁彬承擔起所有照顧朱祁鎮的任務,同時還要負責代替朱祁鎮和瓦剌交涉、周旋。
要不是袁彬的悉心照顧,估計朱祁鎮早就死在了大漠風沙之中。
“一切但憑天意,朕又如何知曉?”
人生的大起大落,早就讓朱祁鎮沒了昔日的浮誇。
只不過對於大明江山,朱祁鎮已經提不起什麽興趣。
朱祁鎮現在隻想怎麽活下去,哪怕對敵人卑躬屈膝,哪怕背負貪生怕死的千古罵名。
“陛下待郕王不薄,他竟然不派人前來迎駕!”
袁彬無大才,他只知道忠心侍主。
雖然知道朱祁鎮如今境遇窘迫,可袁彬還是忍不住為朱祁鎮打抱不平。
“袁校尉說的不錯,明人當真無禮至極!”
隨著蒙古包的門簾被掀了起來,喜寧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喜寧,你來此作甚!”
看到喜寧後,袁彬瞬間警覺起來。
這是這個喜寧,賣主求榮,忘恩負義。
“喜寧以前也是明臣,自然是來為陛下排憂解難的。”
“我恨王直、於謙之輩,不顧舊主尚在,為了自己榮華富貴,轉眼就攀了新枝。”
“我恨郕王如今眼裡只有高高在上的龍椅,忘了陛下對他這個弟弟的往日恩寵!”
喜寧,極盡挑撥之言。
喜寧雖然還尊稱朱祁鎮為“陛下”,其中嘲諷意味很濃。
對於喜寧來說,欺負朱祁鎮這個舊主,才能滿足他變態的復仇心。
朱祁鎮當皇帝的時候,喜寧卑躬屈膝的侍候。如今狠狠踐踏朱祁鎮的落魄,讓喜寧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喜寧以“陛下”稱呼朱祁鎮,以“郕王”稱呼朱祁鈺,也是包藏禍心。
這是在說朱祁鈺是篡位者,也是為了給瓦剌南下,爭取一個護送天子歸國的名分大義。
“關你何事!”
袁彬雖然愚忠,可他還不像朱祁鎮那麽無恥。
而且嚴格說起來,袁彬忠誠於朱祁鈺,在那個時候也是一種美德。
對於袁彬來說,忠於朱祁鎮,就是忠於大明。
雖然袁彬不待見喜寧,可是朱祁鎮卻被喜寧的話給刺痛。
自己的臣子不來見駕,又被自己疼愛的弟弟奪了皇位,朱祁鎮的心裡並不好受,甚至積怨很深。
“陛下,太師說了,他是真心送陛下歸國。”
“當初太師也是因為明朝停了互市和朝貢,導致草原上缺乏生活必須的物資,所以才憤而起兵。”
“只要陛下能夠恢復明蒙關系,只要陛下能夠重賞瓦剌將士,太師願意送陛下回京,從此兩國罷兵言和。”
“如此,豈不美哉?”
喜寧能說會道,簡直就是舌能生蓮。
“需要朕做什麽?”
朱祁鎮知道喜寧說的全無半點實話。
不過為了能夠結束階下囚的生活,為了能夠不再過朝不保夕的苦日子,朱祁鎮還是選擇了同瓦剌人合作。
“太師說了,陛下要是能夠寫下一道聖旨,他一定會派人送到郕王手中。”
喜寧見鋪墊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再囉裡囉嗦。
“袁彬,磨墨!”
朱祁鎮為自己能夠了苟活,什麽都不在乎了。
“陛下,不可啊!”
袁彬當然知道,也先和喜寧是在利用朱祁鎮,並且還會對大明不利。
“磨墨!”
朱祁鎮臉色一黑。
要不是如今還需要袁彬的侍候,說不得朱祁鎮就會狠狠痛斥一番。
……
德勝門外。
“前面的明軍將士和官員聽著,我大明奉皇帝之命前來宣旨。”
“大明皇帝命爾等放下兵刃,速速打開城門。”
“凡是城中軍民,一律出城跪迎天子聖駕。”
喜寧在明朝做了多年太監,他深知漢家習性。
漢人自詡天朝上國、禮儀之邦。
喜寧就是認定明朝會秉持“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原則,所以他才會自告奮勇前往和明軍交涉。
“老夫今天,非要殺了這個狗賊!”
很不巧,駐守明軍大營轅門處的,正是從紫荊關死裡逃生韓青。
正是因為喜寧帶路,紫荊關才會快速陷落。
所以看到喜寧的時候,韓青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炙熱到幾乎可以將喜寧焚為灰燼。
而朱祁鈺讓韓青在轅門這裡防衛駐扎,就是為了利用韓青和瓦剌人不死不休的仇恨。
“賣國之賊,看箭!”
韓青從箭壺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弓就射。
“嗖!”
這一箭,攜帶著韓青滿腔怒火。
這一箭,可以洞穿金石。
“不可!”
隨著一聲大吼,於謙在石亨的陪同下,出現在了轅門之處。
然而於謙終究慢了一步。
在一聲哀嚎過後,喜寧墜馬倒地。
“韓將軍,你太魯莽了!”
於謙呵斥韓青。
害怕韓青會再射出一箭,於謙更是伸手就要去搶過韓青手中角弓。
“那喜寧自稱有太上皇聖旨,要是咱們拒而不見,只怕會惹來非議!”
“要是太上皇因此蒙難,你我只會被天下人唾罵,將來又怎麽還能立足廟堂之上?”
於謙雖然知道天下為公,可是受儒家忠君思想的熏陶,於謙終究還是跳不出君君臣臣的圈子。
“不殺喜寧,慘死在紫荊關的兄弟不答應,我韓青更不答應!”
雖然韓青是於謙舉薦的,可是比起那些埋骨紫荊關的同袍,韓青寧願得罪於謙,也要殺了喜寧報仇。
“陛下以紫荊托付於我,我卻喪師辱國。”
“陛下不但不責罰我,反而派遣報恩軍救我於將死之時。”
“為了報答天恩,韓青拚著官職不保,也要誓殺國賊!”
韓青依舊緊握長弓,沒有絲毫放棄的跡象。
韓青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要不是復仇的信念支撐著他,他早就去和黃泉路上的英魂們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