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軍戰敗，若是瓦剌賊寇入了京師，東王先生以為，朕還有見面去見列祖列宗?”

　　“又或者，東王先生以為，朕不會步徽欽二帝後塵，老死異國他鄉，坐看天下生靈塗炭?”

　　朱祁鈺明白王直的擔心。

　　朱祁鎮被俘，已經令江山社稷為之動搖。

　　要是朱祁鈺再有個三長兩短，只怕大明將會萬劫不複。

　　不過這一次，朱祁鈺是非要進入軍中不可。

　　為了證明自己執政的合法性，為了將軍權牢牢掌握軍權，朱祁鈺必須把握這次機會。

　　“陛下……”

　　王直還想再勸，卻被一旁的於謙給拽住了。

　　於謙知道，這一仗不會輕松。

　　於謙還知道，要是朱祁鈺也進入軍中，會大大提升明軍士氣。

　　“全軍出城！”

　　“若不破賊，誓不回城！”

　　朱祁鈺狠狠一劍劈了下去，把龍椅削掉了一塊。

　　“臣等遵旨！”

　　文武重臣被朱祁鈺這麽一感染，隻覺得胸中熱血上湧。

　　等到眾將出了皇城，整個京師都隨之動起來。

　　京師內外，人馬沸騰。

　　等到大軍都出城後，兵部侍郎吳寧當即下令，京師九門全部關門落鎖，以示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心。

　　“快看，是皇帝陛下！”

　　“天子親至，與我等一起迎擊敵寇。”

　　“我等，絕不退縮！”

　　“快看，那是於謙於尚書！”

　　“於尚書一介文人，如今都披堅執銳。”

　　“我等，唯有死戰！”

　　德勝門外，明軍群情激動。

　　德勝門外，朱祁鈺和於謙、石亨，聚集了三個京師保衛戰的最高指揮者。

　　之所以選擇德勝門，是因為朱祁鈺等人在戰前預估，德勝門會成為主場戰，也會成為瓦剌大軍的首攻之地。

　　瓦剌大軍自西北而來，他們沒有必要舍近求遠，他們一定會猛攻京師九門中，位於西北方向的德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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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嗚……”

　　遠處，一陣激昂的號角聲傳來。

　　一些參與過永樂北伐蒙古的老兵，能夠聽得出，這不是明軍的所發出的號角聲，而是瓦剌人進軍的號角。

　　一個，兩個，三個，直到變成黑壓壓的一片。

　　瓦剌人攜土木堡大勝之勢而來，千軍萬馬的蓬勃殺氣讓冬日更添加陰寒。

　　瓦剌太師也先在一眾將領的簇擁，登上一個小山包，舉目遠眺北京城。

　　“整整一百年，今天我們蒙古人，再一次踏上大都的土地！”

　　也先神色嚴肅，他這是在追憶祖上榮光。

　　遙想當年蒙古鐵騎縱橫天下，是何等的風光。

　　然而崛起也快，敗亡也快。

　　蒙元從漠北興起，再到被迫退回草原，前後不過百余年而已。

　　如今再一次重見舊都，不止是也先，就連一眾瓦剌將領都是豪情壯志，也是唏噓不已。

　　“太師，末將願領本部人馬，前去會一會明軍。”

　　一個身高馬大的瓦剌將領，向著也先請命。

　　將領名叫孛羅，和也先從同一個子宮出來。

　　孛羅之所以在這裡不叫也先大哥，而是稱之為太師，就是為了凸顯也先的權威。

　　孛羅心裡清楚，也先要是能夠帶領蒙古在現祖上榮光，他自己的權勢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不急！”

　　也先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表現得成竹在胸。　　“你們且看，明朝京師城門關閉，軍隊列陣於城外，這是打算背水一戰，以示有死無生之決心。”

　　“本太師觀明軍陣營未有絲毫慌亂，顯然是有所防備。”

　　也先對著瓦剌眾將指點江山，他的頭腦很清醒。

　　“那又如何?”

　　“明軍不過只是一群土雞瓦狗之輩，只怕我軍一個衝鋒下來，他們就潰不成軍了！”

　　“土木堡一戰，明軍數倍於我，還不是照樣被打得屁滾尿流。”

　　“他們的皇帝，這不是還在咱們軍中做客嗎?”

　　孛羅神色十分傲慢。

　　他嘴裡的做客，可不是真的做客。

　　在說起朱祁鎮的時候，孛羅毫不掩飾他滿臉的不屑。

　　身為一國君王，既然敗了，就該自己體面，而不是貪生怕死到領著敵軍前去叫自己城池的大門。

　　“我亦覺得，這次明軍不簡單！”

　　“咱們紫荊關的時候，已經見識了明人的血性。”

　　“何況如今明朝已經另立新君，只怕接下來將會有幾場惡戰！”

　　開口的是伯顏帖木兒，也先的另外一個弟弟，領有平章、特知院等銜，統率瓦剌左翼諸鄂拓克。

　　朱祁鎮被俘後，就是關在伯顏帖木兒的營中。

　　歷史上的伯顏帖木兒，簡直就是朱祁鎮的小迷弟，各種仰慕和討好。

　　朱祁鎮被釋放回國之前，顏帖木兒痛哭流涕。

　　還說出“我的皇帝今日進去了，再幾時得見?”“今日一別，重逢無期！”這樣的深情話語來。

　　“何必長他人威風，滅我等志氣?”

　　孛羅馬上就反唇相譏。

　　同樣都是也先的弟弟，同樣都是擁有自己的部眾，孛羅和伯顏帖木兒存在一種競爭關系。

　　“咱們千裡迢迢的跑過來，難不成是為了站在這裡喝西北風?”

　　孛羅的話，引來了眾多瓦剌將領的支持。

　　他們都是部落酋長，他們之所以率領族人南下，就是因為也先許諾了他們好處。

　　“有什麽的哥哥，就有什麽樣的弟弟。”

　　“明朝皇帝如此窩囊，他那個才登基的弟弟，也不會是什麽英雄！”

　　孛羅很是看不慣伯顏帖木兒，他覺得伯顏帖木兒對朱祁鎮太過友好，可以說算得上卑躬屈膝。

　　孛羅評論朱祁鎮和朱祁鈺兩兄弟的時候，還順帶著奉承了也先，也誇獎了他自己。

　　也先是孛羅的哥哥，也先一世英雄，孛羅也就不是泛泛之輩。

　　“咱們瓦剌是狼，南人是羊。”

　　“狼群見到羊，就該亮出獠牙，就該喝血吃肉！”

　　“有些人，只怕是忘了自己是狼，不然怎麽會和羊做朋友?”

　　孛羅這是在擠兌伯顏帖木兒。

　　“還是不可大意！”

　　也先站了出來。

　　也先雖然樂於看到兩個弟弟意見不同，這樣他就能坐山觀虎鬥。

　　可是也先也不想瓦剌內部爭鬥太過，超出了他的掌控。

　　也先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是整合整個蒙古，然後成為成吉思汗一樣偉大的蒙古領袖。

　　“明軍背靠城池，士氣正盛。”

　　“反觀我軍，勞師動眾，長途跋涉，士卒勞累。”

　　“不如等到勇士們養足精神過後，咱們再狠狠地教訓他們。”

　　也先雖然一直自詡為蒙古首領，可也看過一些漢人的兵書，再加上多年征戰的經驗，也先可以被稱為兵法大家。

　　“太師，奴婢有一計。”

　　原本是明朝太監的喜寧，獻媚的湊到也先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