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以為，華夷之防，非是以血統出身做區別，而在於人心所向。”

“古人曾言，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華夏入夷狄則夷狄之。”

“朕對此理解為，華夷有別，華夷亦無別。”

“奉華夏正統者，便是華夏人。”

“信奉其他學說思想，即使與我輩同相貌，也不再是歸屬華夏。”

朱祁鈺心裡清楚，大明治下，不止是有漢人，還有其他民族。

對於異族，朱祁鈺是要恩威並施，是要同化融合。

華夏千百年來，內鬥已經夠多。

如今在歷史變革風起雲湧的時代，在西方開啟大航海的時代，在西方四處圈地殖民的時代。

大明唯有統合內部，方能不在歷史浪潮中不進反退。

而且就算是蒙古人，也有很多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華夏不止是漢人的華夏，還是以華夏傳承的各民族的華夏。

“朕常讀書，對於前朝教訓多有總結借鑒。”

“盛唐終結，雖然罪在安祿山、史思明這樣的胡將，然而也有拚死保衛大唐的哥舒翰、李光弼、高仙芝這樣的異族之輩。”

“就在我大明土木堡之敗中，也有吳克忠、吳克勤、薛綬這樣出身草原，卻為我大明死戰不退的異族將領。”

“朕之用人，不以血統出身論，而在於忠誠和才能！”

朱祁鈺這番話，是為了表明一種大氣度和大格局。

明朝官場和大內，都有很多異族人士，這些人雖然有叛國投敵的，但是更多還是心系大明。

“唐太宗有言，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故其種落皆依朕如父母。”

“對比，朕深以為然！”

“魏征有言，中國既安，四夷自服。”

“對比，朕亦深以為然！”

朱祁鈺如今身處高位，他的眼界自然也變得開闊。

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大，才能令四方來賀。

而且作為穿越人士，朱祁鈺是見過後世漢化的威力。

除了證件上的民族標注，異族與漢人無異。

“臣，願為大明效死！”

毛福壽感激涕零。

“你不用死，朕要你活，朕不願我大明再少一員猛將！”

“而且你已經為大明死戰過多次！”

“朕引你為白虎堂教員，朕還希望你多為朕和大明調教出更多的將帥之才！”

朱祁鈺上前扶起了毛福壽。

真心也好，作秀也罷。

朱祁鈺這一套推心置腹下來，毛福壽算是徹底被其收服。

“和王弘，你們要精誠合作，不可鬥氣。”

“王弘本是文人，他卻敢於沙場禦敵。”

“王弘對士卒訓教嚴酷，也是為了增加將士戰力，也是為了拱衛大明。”

“你毛福壽才是北門主將，北門軍功是以你為第一。”

為了彌補親信文武大臣之間的嫌隙，朱祁鈺也是在努力。

“要是你和王弘合不來，那也沒關系。”

“戰後王弘不會再和你共事，這段時間你們之間不可生亂！”

朱祁鈺這是嚴重警告，這是恩威並施。

“末將是個臭脾氣，有時候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今日陛下一番話，末將已然豁然開朗，末將現在只有對王大人的佩服之情，不敢有其他。”

朱祁鈺都說到這一步了，毛福壽再不表態，那他就真的是個傻子。

“如此就好！”

朱祁鈺拍了拍毛福壽的肩膀，然後就轉身回去了中軍大營。

“老毛，你哪裡是只會舞刀弄棒?”

“你這心機挺深啊！”

韓青又取笑起了毛福壽。

“怎麽個說法?”

毛福壽不但沒有生氣，

反而一臉的得意。“剛才轅門外瓦剌來人，你應該知道就是奉太后懿旨出使瓦剌的嶽謙、張官保。”

“你故意說他們是瓦剌人假冒，還主動射殺他們，這可是為陛下謀。”

韓青這是拆穿了毛福壽之前的裝傻充愣。

“老韓，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你說的應該是江淵，他一個讀書人，他才是滿肚子的壞水。”

“我老毛一介武夫，我只知道打打殺殺，又哪裡有那些文人的花花腸子和工於心計?”

毛福壽嘴上不承認，可他的驕傲表情已經出賣了他。

“得了吧，你還裝！”

“你和我，誰跟誰?”

“老毛你居然能和文人們一起玩心眼，如此聰慧細膩的心思，可是配不上你這粗狂的外貌！”

韓青抬腿一腳，踢到了毛福壽的屁股上。

“我這叫做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不過這種費腦子的事情，還是那些文官去做為好。”

“我一個粗人，還是安心於打打殺殺是了！”

毛福壽被韓青這麽一打趣，也是裝作一副大大咧咧的神色出來。

“有道理！”

“文武有別，古人動腦子，武人動刀劍。”

“不管文人們耍什麽心眼，反正瓦剌人想要破城而入，就只能是踏過我的屍體！”

韓青神色肅然。

“不錯！”

“我老毛就是一個粗人，其實我不止是人粗，還有別的地方更粗！”

毛福壽突然嬉皮笑臉。

“滾！”

韓青猛的抬腿，又是衝著毛福壽重重一腳。

……

“啟稟陛下，今日末將到城西巡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種種跡象都表明，瓦剌人在開始緩緩退兵了。”

石亨進到中軍大營，向著朱祁鈺匯報。

瓦剌人從西北而來，瓦剌幾次發動的進攻，也都集中在北京城西面的幾個城門。

其中，尤其是德勝門和西直門，遭受到的攻擊最重。

瓦剌主力就集結在城西，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其他方向的瓦剌軍隊，那不過只是為了牽製明軍而已。

石亨說他到城西巡視，正是出於這種對瓦剌主力所在的情況，而做出的對應之舉。

“石都督，你可有依據?”

朱祁鈺聽聞後，瞬間就來了精神。

“瓦剌人今天雖然還在發動進攻，不過不再像之前那樣的猛烈。”

“今日一早，末將登上塔樓遠眺。發現瓦剌軍營之中，帳篷數量比昨天少了一些。”

軍國大事，石亨可不敢瞎說。

“會不會是也先的詭計，明面上撤退，暗地裡設下陷阱?”

王文作為朱祁鈺在外臣親信中官職最高的一個，這幾天都是時刻陪在朱祁鈺的左右。

朱祁鈺就是要告訴天下人，王文是朱祁鈺的嫡系，朱祁鈺就是要力捧王文掌權。

“末將認為不會！”

“我軍此戰是以守為攻，瓦剌知道，我軍是不會和他們野戰。”

“他們不會多此一舉。”

石亨本來是想用反問句，“瓦剌人何必多此一舉?”。

只不過石亨膽大心細，他覺得自己在朱祁鈺面前，只能是說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用讓朱祁鈺去猜測和判斷。

仕途一道，上位者不喜歡一個沒有立場和見解的下屬。

“瓦剌人應該是真的退兵了！”

“朕若是也先，在多次進攻受阻，空望京師城牆而不得入，也不會再城下等到師老兵疲。”

“攻城戰，進攻一方所沒有優勢，軍心士氣最容易崩壞。”

朱祁鈺猛然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朕以為還有兩點，是促使也先退兵的原因。”

“首先，我大明南方援軍的陸續抵達，戰場實力此消彼長。”

“其次，冬季不適合瓦剌騎兵攻城，瓦剌少糧，我京師城內卻是囤積了不下一年的所需。”

幾番思慮分析過後，朱祁鈺最終下了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