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不是瓦剌的牧場,朕不會任由瓦剌人來去自如!”
“王誠,立刻去請於尚書過來,朕要調集全軍火炮,朕要給瓦剌熱熱鬧鬧的送行!”
“我大明的火藥除了製作火器以外,還能用來放煙花。”
“如今年關將近,朕就要用火器發射煙花,讓瓦剌人知道什麽叫做熱熱鬧鬧過新年!”
朱祁鈺知道,什麽叫做時不我待。
“奴婢這就去!”
已經升任司禮監秉筆太監的王誠,聽到大軍要對瓦剌發動猛攻以後,屁顛屁顛的就前去找於謙過來面聖。
朱祁鈺如今坐穩了龍椅,他對於謙也不再需要以前那樣依賴。
以前,朱祁鈺都是親自去找於謙。
今天,朱祁鈺等著於謙過來面聖。
……
一座座火炮,被推到了得勝門外。
為了防止被瓦剌人發現,這一切都悄悄的進行的。
瓦剌人正在打包行李,也沒有注意到明軍這邊的動作。
“滋……”
明軍火炮手點燃了引信。
“轟轟轟……”
一顆顆炮彈,從炮筒裡極速射出,向著瓦剌大營飛了過去。
明軍的炮轟,起到了效果。
炮擊過後,瓦剌人的營地裡,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殘肢斷臂。
就在炮擊的時候,德勝門外的明軍騎兵,也都被集中了起來。
“轟隆隆”
明軍騎兵如同排山倒海、水銀瀉地一樣的,向著瓦剌人就衝了過去。
瓦剌人剛剛才被明軍的火炮轟得哭爹喊娘,一時之間慌了陣腳。
不過瓦剌的將領,也很快組織起了反擊。
倉促接戰的瓦剌大軍,在丟下數千具屍體後,終於緩緩的退走了。
瓦剌大軍,盡數騎兵。
他們當真是來得快,退得也快。
……
瓦剌營地之中,朱祁鈺正帶著眾將在查看詳情。
前一天才人馬沸騰的瓦剌營地,此刻已經不見了它往日的主人,唯有明軍士兵在其中往來奔走。
“朕欲派出大軍,前往追擊瓦剌。”
看著四周的硝煙彌漫、殘垣斷壁、殘肢斷體、屍橫遍野……
朱祁鈺豪氣萬丈。
這一仗的勝利,來之不易!
這一仗的勝利,不但延續了大明江山社稷,更是續存了華夏衣冠!
“陛下,不可!”
內閣次輔,工部尚書高谷,站出來反對。
“微臣以為,京師眾軍只需要固守京師九門即可,萬不可乘勝追擊瓦剌!”
“乘勝追擊,乃是取禍之道!”
在這個本該奮勇追擊敵人的時候,高谷的話立刻讓原本興致勃勃的眾將一頭霧水。
眾人都不知道,高谷葫蘆裡面賣的什麽藥?
“高尚書,為何會有此言?”
“如今正是瓦剌大敗潰退、人心惶惶之際,我軍難道不該趁機尾隨剿殺?”
朱祁鈺心中不樂,可他還是問起了高谷。
隨著京師保衛戰的勝利,朱祁鈺威望如日中天。
身處俯視眾生的高位,也讓朱祁鈺養氣的功夫提升了不少。
朱祁鈺現在認為,上位者必須要內斂,而不是無能狂怒。
而且朱祁鈺現在還沒打算對文官集團動手,他在等自己羽翼豐滿。
“瓦剌大敗?”
“微臣不敢苟同!”
高谷搖了搖他那已經不再烏黑的頭顱。
“這幾日以來的京師攻防之戰中,其實瓦剌騎兵並未受損太多,也先精銳主力尤在。”
“我大明將士雖然取得勝利,亦不過是背靠城池的挫敵威風而已。”
“若是真要論殺敵勝負,兩軍也最多不過只是平手而已。
”“臣觀瓦剌退兵之間井然有序,顯然瓦剌敵寇這次是徐徐撤退,並非大敗後的潰逃。”
高谷作為重臣,雖然是個文人,可也讀過一些兵家著作。
查看敵軍動向,便是知己知彼。
“瓦剌太師也先,是在知道我朝不會因為太上皇而被勒索後,再加上瓦剌大軍不能破城而入,然後才權衡利弊退回塞外。”
“瓦剌此退,乃是暫時遠遁,以圖他日卷土重來!”
高谷的意思,瓦剌人這是戰略性撤退,不是慌忙逃命。
明軍若是真要追擊瓦剌騎兵,勝負還在五五之數,兩軍勝敗猶未可知。
“至於我大明京營戰力如何,陛下當有明察秋毫之智!”
“我大軍不過只是以一時血勇,再加上依托城池的背水一戰,如此方能克敵製勝。”
“若是大軍出城追擊野戰,只怕會被瓦剌所趁,到時候便是有去無回!”
“如此,則好不容易取得的大好局面,便會付之東流!”
“若是我軍在野戰中大敗,京師便再無可戰之兵,瓦剌也會趁機調轉馬頭,再圍困我大明京師!”
“金人當初滅宋,先後也有兩次突入中原,最後一次才破了汴梁,使得北宋靖康之恥令人義憤填膺!”
高谷這是在擔心,怕明軍在野戰中不敵瓦剌。
其實高谷說得也對。
單論士卒戰力,同等數量對戰,明軍還真不是大漠風沙中磨礪的瓦剌人的對手。
“高尚書,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朱祁鈺就算再好的養氣功夫,這個時候也忍不住了。
朱祁鈺和於謙之前有過策論。
他們都認為明軍剛剛經歷土木堡慘敗,急需用這一次京師保衛戰來鼓舞軍心士氣。
要是一味龜縮,只會讓瓦剌人氣焰囂張,只會讓明軍將士懼戰畏戰。
“臣之忠言,可表日月!”
高谷是個倔強的老頭。
“非是臣過於謹慎,而是我軍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此番京師攻防一戰,我軍各部原本歸屬不同建制,各部只是表面上勉強維持和睦而已。”
“因為成分複雜,各營之間多有相互推諉扯皮,號令不一之事。”
“次番京營是由備倭軍、運糧軍、備操軍、鄉勇、三大營等拚湊而成。”
“這樣臨時組建而成的軍隊,背靠堅城尚可一戰,若要放出去追擊瓦剌,只怕不是也先的對手!”
高谷也不管朱祁鈺黑著一張臉,他仍舊發表自己的見解。
烏合之眾,高谷就差這樣說了。
“將是兵之魂,兵是將之膽。”
“便是石亨、范廣、韓青、毛福壽這些能征善戰的將軍統帥人馬,也不能與瓦剌一戰嗎?”
朱祁鈺的語氣,越發的不滿。
不過朱祁鈺知道,有高谷這般想法的,不止一個人。
就連軍中將士,也有不少人不敢和瓦剌野戰對陣。
土木堡慘敗的影響,還不會這麽快就褪去。
“末將,附議高尚書之言!”
右軍都督左都督張軏,也外這個時候站出來勸諫朱祁鈺。
雖然是靖難第一功臣張玉的兒子,是正統朝第一名將張輔的弟弟。
然而張軏更多是靠著自己的努力,才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的。
張軏之所以附議高谷,是想著通過發表自己的見解獨到,以謀求仕途上的更進一步。
要知道,有父親張玉和哥哥張輔兩座大山壓在頭上,張軏一直被人認為沒有真本事,只不過是依仗父兄恩蔭。
張軏渴望證明自己,他想證明自己並不比父兄差。
“陛下所言之人,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本來是可以勝任的。”
“只不過如今京師軍中魚龍混雜,乃是從各地抽調的不同駐軍組成。”
“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在大局未定前,京城安危尚離不開他們強力坐鎮。”
“為天下計,非到萬不得已,京師守城大軍斷不能離了他們。”
張軏其實還有個小心思。
張軏和范廣,分別擔任有右軍都督府的左右都督。
雖然兩人品級一樣,可張軏的左都督,位在范廣的右都督之上。
這一次京師攻防之戰,范廣已然建功立業,可張軏卻是建樹不多。
要是范廣在追擊瓦剌中再立新功,那麽張軏的左都督就要讓給范廣了。
如此情況,是張軏不願意看到的。
“荒謬絕倫!”
對於張軏這個發動奪門之變的主要人物,朱祁鈺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他。
如今到好,張軏居然自己送上門來。
“瓦剌俘我天子、屠我重臣,殺我將士,虜我子民。”
“此仇,不共戴天!”
朱祁鈺咬牙切齒。
“便是你兄長張輔,也是死在瓦剌鐵蹄之下!”
“如此大仇,你不報了?”
朱祁鈺恨了一眼張軏。
“朕雖不如漢祖唐宗,可也不會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瓦剌大軍來去自如,視我大明諸軍如無物!”
“你父兄一生為國征戰,朝廷厚賜以王爵。”
“可你到好,居然如此貪生怕死!”
朱祁鈺爆發了。
“上次廷議,你就口口聲聲說要護送太子南下。”
“你以為,朕不清楚你的那點小心思嗎?”
“你不過是畏懼瓦剌的兵威,想借著護送太子南下之名,成為還都南京的首功之臣!”
“如此,你就會榮華富貴,就會權勢滔天!”
朱祁鈺這番話,可謂是洞察人心。
張軏當初就是這麽想的。
這一次,朱祁鈺決定好好收拾一下張軏。
“京師攻防一戰,有都督武興戰死殉國。”
“同為武將,你不覺得羞愧嗎?”
朱祁鈺這是用死人來壓活人。
如果說土木堡之敗,如今的明軍將士還只是聽說戰況慘烈。
那麽武興戰死在京師城外,則是被很多明軍將士都有親眼目睹。
“朕念你父兄之功,不忍對你過分苛責。”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朕今日,便奪了你右軍都督府左都督一職!”
“你自己明日就出京師前往遼東,非有斬敵萬人之功,今生便不要想著能夠再回京師!”
朱祁鈺將張軏貶官遼東,也是想著為原本歷史上被張軏陷害的范廣出一口惡氣。
范廣在遼東多年,親朋舊部多在遼東軍中。
而且范廣所在的右軍都督府,剛好又是負責管理遼東軍務。
如此,要是張軏這一世再敢禍害忠良,那麽朱祁鈺就會讓范廣報原本歷史上被冤殺之仇。
“陛下!”
張軏還想解釋。
“盧忠,把人帶下去!”
朱祁鈺根本就不給張軏再開口的機會。
“張將軍,莫要為難我等!”
“還請你自便!”
錦衣衛指揮使盧忠一個眼色,就有兩個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緹騎上前。
兩個錦衣衛緹騎手上同時用力,就把癱軟在地的張軏給架了下去。
盧忠其實也有點為難,因為他不知道到底該如何稱呼張軏。
張軏已經被奪職貶官,再叫他右都督,肯定不合適。
但是朱祁鈺又沒有指定張軏新的職位,所以盧忠又不能以官職稱呼張軏。
還好,盧忠腦子轉得很快。
張軏既然還是武將,那麽以“將軍”作為稱謂,倒也說得過去。
只不過對於朱祁鈺的“疏忽”,盧忠也不敢指出來。
錦衣衛, 天子鷹犬。
盧忠可不敢有半點逾越。
“於尚書,朕欲調楊洪南下,不知可行否?”
朱祁鈺狠狠瞪了一眼同樣不想追擊瓦剌的高谷後,這才問起了於謙的意見。
高谷心裡那個苦啊。
高谷覺得自己只是保守了一點,怎麽就惹來龍顏大怒?
“臣以為,現在還為時過早!”
於謙微微欠身。
“楊洪鎮守宣府,之前便有文官提議將他調回京師勤王。”
“只是眼下居庸關,也受到瓦剌所部的阿剌知院偏師猛攻。”
“若是楊洪帶兵出走,則宣府必然防備空虛。”
“若是我大明丟了宣府,則居庸關外再無城池可以策應。”
“若是居庸關一旦失守,則山川之險要盡付敵手,我大明京師隨時都會被胡騎窺視!”
於謙這是從大局出發。
宣府孤懸塞外,居庸關京師門戶,這都是大明上下公認的戰略要地。
“臣以為,楊洪是要調的,只不過是在居庸關安然無恙過後才可以。”
於謙雖然分析到位,可他的眉宇間難掩疲憊之色。
自從土木堡敗訊傳回,於謙這些日子以來就一直勞心勞力。
“朕知道了!”
朱祁鈺對於於謙的建議,還是很看重的。
“如今大局稍定,於尚書就好好歇息一下吧!”
“舒良,你就陪著於尚書。”
“誰要是膽敢打擾於尚書休息,朕絕不輕饒!”
朱祁鈺這話一出口,眾人盡是愕然。
朱祁鈺這是心疼於謙?
還是朱祁鈺已經急不可耐的要收回軍權?